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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下)/木然

送交者: 愚人 于 August 07, 2002 12:19:55:[新观察/xgc2000.net]

回答: 守候(中)/木然--这是一篇写得很细腻的女同性恋小说 由 愚人 于 August 07, 2002 12:17:28:

守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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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木然 于 August 06, 2002 12:11:50:

回答: 守候(中) 由 木然 于 August 06, 2002 12:10:28:

十一.

冰儿不知怎样和筱敏说分手。

筱敏和杰谈话后的第二天要到日本出差。

那天早上筱敏快将出门时,冰儿边半蹲着身子把那条紧身的弹力牛仔裤往膝盖上拉边说我送你到机场吧。筱敏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冰儿这么说,就回过头问,你有空?也许是那条牛仔裤过紧了些,冰儿拉得有些吃力,筱敏见冰儿往上提裤子有些费劲,就踱回冰儿身旁,她两手环着冰儿的腰部说,你别动,我来帮你吧,我问你呢,你有空?冰儿被筱敏环抱着,两人贴得很近,她不敢看筱敏的眼睛,眼帘低垂轻声说来得及的,而且,我好想去送你。那好吧,筱敏很利落地帮冰儿将裤子拉了上来,她感觉冰儿今天应该有些什么话要和她说的,只是她不想在出差前和冰儿讨论这些问题,因为昨天和杰谈了一下午,很多的思绪仍没整理,身心已经很累很累,而今冰儿忽然说要送她到机场,她的心有种被紧抓着的痛。筱敏有种预感,冰儿想借送她到机场的路上和她摊牌,这是她所不想,也是不愿的。所以,当一切准备妥当后,筱敏轻轻地拥吻着冰儿,语调有些哀求地说“冰,有什么话,等我回来说,好吗?”

冰儿闭着眼,拼命地点头。

“你仍是爱我的,对吧?”筱敏的唇碰着冰儿的唇时问。

冰没有犹豫,她点着头,泪水也就随之流了下来。

从天河北路到机场大约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冰儿开着车,筱敏坐在她的身旁,她们一路无言。

到了安检门前,冰儿首先拥抱着筱敏说:“对不起,不要生我气,好吗?”

筱敏听了,身体颤了一下,心想这是分手吗?筱敏不敢往深想,她幽幽地说“冰,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冰儿听了,感动地不愿放开筱敏,直到安检的人催她们,冰才依依不舍地将筱敏放去。

筱敏去日本也就一个星期,期间她仍如常地给冰儿打过好多次电话,让她稍微放心的是,冰儿那几天好象哪儿都没去,天天窝在家里。

筱敏回家那天是周末,进了门,满屋灯都开着,她以为冰儿在主人房,放下行李就往房间冲去,等她进到里间,一切虽如故,但冰儿已不在。梳妆柜上压着一张纸,上面只草草地写了这几个字:“筱敏,我走了,对不起。”

筱敏事前是有预感的,不过预感归预感,当事实真的推到眼前时,筱敏仍旧感到惊痛。打开冰儿的衣柜,里面衣服一件不少。

冰儿走了,留下的,都是她不愿带走的,包括记忆。

一个连记忆都不愿带走的人,还能指望她对以往的情谊有所依恋?筱敏最伤的就是这点,她知道,杰敢于和她赌谁能得到冰儿的爱,不是没有根由的,很明显,筱敏已走到彻底摆下去的边缘,只不过,筱敏是个从不人输的人,这就必然使杰、她和冰儿三人的情感悲剧有继续演绎下去的可能。

筱敏在冰儿搬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开始不断地呼着冰儿,但冰儿一直没有复她的机。冰儿的传呼机每响一次,她看都不看都会将传来的信号洗掉。她在刻意躲着筱敏。

冰儿知道要和筱敏断真是件很难的事情。不过不管怎么难,总是要断的了。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自己真会疯掉,肯定的。

和筱敏经历了10年的感情路,熟悉的朋友多少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这种“知道”对冰儿来说很无所谓。

别人用什么样的角度来聚焦她的生活对她来说都只是别人的事,动摇不了她。

冰儿不愿意继续下去的原因,冰儿自己很清楚。

和筱敏相爱这些年,她当然有过快乐,有过许多开心的日子。只是,慢慢地,她就发觉自己总有种累的感觉。筱敏是需要呵护需要重视需要她投入的人,她在冰儿的生活中被很小心地宠爱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冰儿做得实是无可非议的。只是,这样的生活年复一年地进展着,慢慢就会让人产生麻木产生厌倦。杰的出现,不但唤醒了冰儿少年时的初恋梦,而且让她体验了被一个异性爱着宠着呵护着的感受,那刻她才知道,爱对一个完整的人来说,有着极其丰富的内容。

选择分手,冰儿觉得这样做对她对筱敏都是好的,尽管这么做会有痛苦,但毕竟是真实的。

所不幸的,是其中牵连着筱敏和杰父辈的恩怨情缘,这也是冰儿一直犹豫的地方。


十二.

筱敏的固执使她不信冰儿会永远的不理睬她。如果是这样,筱敏和冰儿就不会有漫长的10年。

冰儿搬走后第2个周末的晚上,筱敏见冰儿竟然真的坚守着不复机不联系,精神上有种近乎崩溃的瘫软,她在冰儿的手机上留言道:冰,你真会后悔的!

这是筱敏第一次对冰儿这么说话。

冰儿看着“后悔”两字,不知道筱敏会做出些什么事儿来。她知道筱敏的性格既有柔弱的一面,在某些方面也有刚烈固执的另一面。这可能和她的在同性取向中同时扮演着双性角色的性格有关。

筱敏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她认准了一条理,她是不会考虑任何后果的。筱敏的这种固执性格过去让冰儿变得温顺,但现在却让她感受后怕。

比如今晚, 筱敏就很有耐心地一次次给冰儿发着短信息,一次次重复着“冰儿,你会后悔的”威胁。

冰儿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苦苦地思索,手机上那一句句冷冰冰的话语被她紧握着,到了最后,冰儿已没有勇气去读手机上的信息了。筱敏发给她的信息虽是数言只字,但句句将她的心烙得很痛。

晚上8点多钟,杰给她打来好几次电话,言语中他感觉冰儿的心情并不好,就说过来陪她,冰儿内心当然也想杰过来陪她的,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答允。

冰儿没有将筱敏的情况告诉杰,除了不想杰再过深地插入她和筱敏之间,再有一个原因,是她也看出杰对筱敏的打击很报复,这点让她很心痛,只是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去和杰分辨罢了。

凌晨1点,杰再次打来电话,他问冰儿你真的没事?冰儿为了使杰放心,就用一种睡眼朦胧的声调说,我都睡着了,你还真来劲儿了?

好不容易将杰蒙过去,冰儿缩在这个冰冷的夜里,倍感孤独。

已经是凌晨2点了,筱敏仍旧在给她发着短信息。

冰儿这次真感到惧怕了。

个多月前,也是筱敏刚知道她有孕之后不久,她们曾爆发过一次很大的争吵,那晚冰儿离家而去,开始她也以为自己可以撑到底的,殊不知到了凌晨,当冰儿在电话中获知筱敏醉倒在家里时,就义无反顾地飞车往家里赶。

冰儿清楚自己的性格,她可以因明天而不顾筱敏的现在,但却无力因现在而不顾筱敏和她的过去。

冰儿不想这样守着一个电话留在家里,虽然她也想不出这个晚上可以往哪儿去,她知道这样守下去,最后一定会忍不住回筱敏的电话,如此她坚持了一个多星期的“出走”信心就会被筱敏的温情打倒,所以她决定开车出去兜兜风躲避,行前她特意将手提电话的电源拔去,顺手把电话扔在沙发上,然后就真的出门了。

这晚正好是刮台风。

冰儿将车漫无目的地开着,这样兜转了有个把小时,记起那年和筱敏的第一次,在花东化龙镇那所小学教室里,筱敏钻到她的被窝后,10年情感路,就是这样开始的。

冰儿将10年来和筱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细细盘点,内心如针刺般难受。

说心里话,10年来筱敏对她是好的。这种好近乎是无私的痴恋。

如果说,她和筱敏的情谊已尽,冰儿是不会承认的。曾经,她也想奋力地用一种情欲压抑另一种情欲。这次作出和筱敏分手的决定其实不是第一次,就算在杰出现前,来来往往也曾闹过的,但每次都是筱敏战胜了她。冰儿很多时候也觉很无奈。她发觉这些年和筱敏的感情交集确到了很深很深的程度,这种“深”导致她连自己都无法摆脱,就不要说筱敏了。

如果不是杰,她相信自己是根本无法走出筱敏的圈子。

筱敏也承认这点的,为此她有些后悔找回杰。

筱敏如果能早些防备,冰儿还真不至于被杰抢去的。

杰归来后,冰儿总会在有意和无意中从筱敏的嘴里打听杰的生活起居,又或者借着自己是杰的妹妹和筱敏一起为杰挑拣衣服。冰儿对杰的这些关注于筱敏来说应是有感觉的,只是筱敏是这样的一种人,她爱着冰儿,就会全心全意地去信任她,理解她,甚至是服从她。

说筱敏一无所知也不全对。

有段时间筱敏和冰儿温存时,她觉得冰儿的反应和以前很不同,就此她问过冰儿,最近怎么啦,冰儿听了,心悚地一惊,她很想问筱敏是那里不对,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个胆量。

筱敏不是个麻木的人,她无视冰儿的变化,不是她过于愚钝,而是她爱得不顾一切。

不顾一切?冰儿想到这4个字时,对筱敏的好感开始慢慢地回复。

凌晨4时的时候,冰儿的思维变得十分混乱,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带手机出来,那怕不回电话,起码不会象现在这样一无所知。如果,今晚筱敏真发生什么事情,我会后悔一生一辈的,冰儿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颤,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杰当年赶到精神病院与母亲相违时那种失望的痛在她身上泛滥,她惊讶自己会在这样的夜晚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也许,人一生中,总会有种缘,将不相同的人绑在同漪命运上吧?冰儿这样想着精神和内心都很压抑,她在那刻很想给筱敏打电话,原因除了她念着筱敏往昔对她的好,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斗不过筱敏刚烈的性格,假如这个晚上再出什么事情,她最终还会如杰和筱敏一样背负终身的罪恶折磨,这是她所不愿接受的。这样,冰儿就将车停在路边的一个黄色的电话亭旁,拿起那台象牙色的电话。

是筱敏。

筱敏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弱,弱到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冰儿听见筱敏气弱游丝般的呓语,那声音很怪,冰儿根本听不清筱敏在诉说什么,那种飘忽不定的语调很忧伤。筱敏的一声一息,都如针似芒,一下一下地刺在冰儿的心上。冰儿的唇在剧烈颤抖着,尽管她已用上齿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但仍旧是控制不了自己,最后她用自己的手指甲刺进自己上唇的人中穴,身上的颤抖才舒缓了少许。冰儿不知道自己该和筱敏讲些什么,电话亭玻璃上的水串儿,一串儿一串儿的往下流着,象泪,她的,以及筱敏的。

筱敏见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就对着话筒喊,冰儿,在吗?回来陪我一晚,就一晚,好吗?

冰儿听到筱敏那把原本是悦耳柔和的声音如今变得喑哑失神,真是无法拒绝,她拼命地点着头,对着话筒说:筱敏,等我,等着我。


十三.

筱敏这晚喝了很多的酒。

冰儿凌晨4点打电话回来时,她已经瘫在客厅那方深蓝色的松软地毯上。

筱敏迷眼看着地毯上那枚鹅黄色的,半弯的月亮,以及大大小小散落的星星,朦胧中似是回到她和冰儿搬进这个新家的那个夜晚。

那天,冰儿和她相拥着躺在这满天的星月里。筱敏仰看着天花的灯光很动情地说,冰儿,这是我们的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冰儿听筱敏这么说,就回过头来无言地看着筱敏,筱敏原本就很漂亮,现在躺在地毯上的她,内心被爱充溢着,目光里漾动那种女性特有的娇柔温情在轻微漾动。

筱敏见冰儿这样柔情地看着她,就用调节器将满室的灯光调得温和暖人,灯下的筱敏眨着明亮的眸子看着冰儿微笑,那刻冰儿很感动。几个月来,筱敏费尽心思地依着冰儿喜欢的颜色设计装修和选家具,有几次为一个饰面的颜色,筱敏还专门拉她到装饰材料店去看板,冰儿见筱敏那么认真,就对筱敏说,你不必要太在乎我,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筱敏听了呵呵地笑了。她说,冰,只要你开心,就行。

“如今你开心吗?”筱敏半跪了起来,她侧着身,用手肘托着头,脉脉地守护着冰儿那对黝黑的眸子。

“开心的,只是……”冰儿忽然想起,刚才筱敏给她看房产证时,上面只有冰儿的名字,冰儿觉得这样不好,就说“房产证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样不好的”

筱敏以为冰儿的“只是”后面会责怪她什么,一听是讲这个,就用很入情的眼光看着冰儿幽幽地说“你的不也是我的么?难道你会离我远去不成?”

筱敏讲完这句话,就盈盈地看着冰儿笑。冰儿知道,筱敏想做的事情,你和她争是不能改变什么的。事实上她也不知该对筱敏说些什么好,最后只有无言地拥抱着筱敏,然后她们开始接吻,彼此很投入地将舌尖互相交替地进入着,忘情地体验着对方。

凌晨6点半钟,沉在酒醉中的筱敏一次又一次地拨着冰儿的手机号码,话筒里传出来的永远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现在不能接通,请稍后再拨”

筱敏隐约记得,刚才她和冰儿通话的时间大概是早上4点钟左右,冰儿在电话里还连续对她说了两遍:“筱敏,等我,等着我”,而今时间已过去了2个多小时,但冰儿依旧是没有出现。

冰儿在敷衍我?筱敏想不会的。

冰儿是个不会敷衍朋友的人。 筱敏有种侥幸。

个把月前,冰儿和筱敏在这个新家爆发了她们之间最激烈的一次吵架,后来冰儿一气走了出去,筱敏就一个人留在家里喝酒,凌晨3点左右,冰儿从酒吧往家里打电话,听到筱敏因酒醉而含糊不清的言语,心疼得疯狂地开着车往家赶,进到家门,看见筱敏很随意地坐在地毯上,身体背靠在那张单人沙发,那双低垂着的曾经是美丽是动人是柔请的眼睛,因酒意红红的,伤痕累累。冰儿看着筱敏什么话都说不出,她低着头,坐在筱敏的对面,不敢直视筱敏的眼睛,这样她们的视线都落到了彼此赤裸着的双足。这是两双完全不同类型的赤足,冰儿的显得削瘦些,细细长长;筱敏那双显得颇为性感,丰腴光润;冰儿看到这两双赤足,心就象被什么猛刺了一下,闭上眼后,她和筱敏相拥时的情景从心里愈来愈清晰地浮出来,尤其是这两双赤足,就这样绞缠着,直至彼此跌入快乐的谷地……冰儿想到“绞缠”两字忍不住打了个颤,筱敏看见后问冰你是冷吗?这样筱敏就爬到了她的身旁,然后她们相依相拥着喝酒,冰儿想现在能够做的只能就是喝酒了吧,虽然她有些后悔自己在筱敏酒醉的时候回来,这样等于纵容了筱敏借酒闹事。但,不这样,又能如何?筱敏毕竟是她的最爱。

那天筱敏真醉了。

筱敏酒喝多了就会哭,她全身发抖地哀求冰儿说,怎么着,我们总不能说分手就分手吧?冰儿听到筱敏这样说,无言地将筱敏拥在怀里,然后她感受到筱敏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哭。冰儿是听见筱敏似是梦呓的自语,那象是一把很遥远的声音:其实我是知道的,我真的知道你是为谁。冰儿害怕听到那个名字,就用手去捂筱敏的嘴,但捂得了筱敏的嘴,却捂不了筱敏的眼泪。冰儿说筱敏你不要这个样子,话还没讲完,自己的眼泪也如决堤的水涌了出来。筱敏看见冰儿满脸的泪水,也紧抱着冰儿哭诉起来,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你就不能带我一起吗?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执子之手,与子皆老,你忘记了?还有,你说的,等我们80岁的时候,我们垂暮相依,虽不能象年轻时那样自如言语,不能敏捷行走,但是一个会心的微笑,一个关怀的对视,就会使好多人羡慕……

筱敏边哭着边还在找酒。

冰儿说你是不能再喝的了,这样会出事儿的。筱敏听见“出事”两个字,就苦笑了,她反问冰儿,你以为我现在没有出事吗?你答应我吧,今晚你陪着我,我哭,你就哭;我醉,你就醉;就是一晚,好不好?明天我不会留你了,我知道的,勉强什么呢?我是不能勉强你永远都这样爱我的,是不是?只是你要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我,怎么会没有爱过你呢?冰儿自己也失声地哭了出来。她知道再也不能这样喝下去了,于是她就将筱敏抱到长沙发上去躺着,冰儿转身的时候,筱敏拉着冰儿的手问,你是要走?

冰儿说,不,我不会走的。说完就回过身依着筱敏坐在沙发边上,她用自己的手很轻柔地抚摸着筱敏那张美丽的脸说,今晚我们不要喝了,我去放点水,你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好好地睡一觉,天亮了,就不会再有事儿的。

筱敏听了,就点了点头,那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冰儿将浴缸的水放满,然后弯下腰想试一下水温,筱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她从后面紧抱着冰儿,冰儿感觉到筱敏是赤裸着的,她开始剥冰儿的衣服,冰儿本来是想说什么来着,但筱敏已经将她的衣服剥下了,冰儿回过身来很恬静地看着筱敏,筱敏跪了下来,将自己火烫的脸贴近冰儿的身体。冰儿任由筱敏挑逗着,她仰起头,筱敏象一个点火者,将她压抑着的那股欲念就这样从她的脚底开始点起……

早上8点,冰儿最终没有出现。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清晨,一缕一缕和煦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房子里来,万物依旧如昨天般充满生机。经过一晚悲恸的筱敏,精神及体力都很差。窗外的阳光对别人来说,是新的好的希望的,但于筱敏却不然。刚才她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绿色玻璃射到屋内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颤。她想将客厅的窗帘拉起来,因为她不想看见任何眩目的光。落地窗离筱敏坐着的地方大概有6、7步的距离,大概是喝了酒,筱敏努力了几次,但最终都因浑身发软而站不起来。

筱敏那时的心情根本容不得早上这几缕白光如此肆虐地洒在她和冰儿的“天空”里,她很固执地一次,再一次地努力着,直到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十四.

“是我把筱敏送到医院的,那时已经是上午11点了,医生说她昏迷的时间太长了。”隔着吧台,杰在苦苦回忆。

“是因为酒醉而昏迷?” 冰儿神态有些迷茫。

“不尽是,医生说她应该吃过一种以上的迷幻药”杰拿起杯子呷了口酒对冰儿说“筱敏昏迷这4年里,我一直在找你。除了想向你了解筱敏以前有没有嗜药的习惯外,最盼望的,是想让你能在筱敏的耳边和她谈谈,医生说,只有你可以刺激她的知觉……”

“筱敏从不嗜药……”冰儿只讲了这半句话,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噢……!”杰沉沉地叫了声。

“也许,真的是我……”杰垂着头,双手插进他黝黑的长发里。那种难言的痛苦,在冰儿和杰之间互相传动。

“如果当初我不是那样的报复挑战,筱敏是不会将自己的所有希望寄托在药物和酒精里面的……”

“是么?”冰儿侧着头,看着杰,泪水盈满眼眶。

杰见了忙说,冰,你坐过来吧,冰儿犹豫了一下,她不想直接面对着杰,就真的绕过酒吧坐到杰的身旁。

杰将自己的那杯酒递给了冰儿,冰儿接过去就喝了。

舞台上有个女歌手在唱着潘美辰的那首歌: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谁不会想有家
可是就有人没有它
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

这也是筱敏喜欢的歌。

那晚,从电话亭出来后,冰儿记得自己似是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转着圈子,她不知道这个晚上自己是否真的如电话里所承诺的那样,将车驶向她和筱敏曾经的家。

关于那晚,冰儿能记忆的就到这里了。

后来呢?杰问。

后来?冰儿转过身,问吧台旁一个熟客要了根“纯万”,那个熟客还很绅士地将火送了过来,冰儿任由客人帮她将烟点着,然后长嘘了口气,那眼神愈发迷茫了。

后来,冰儿是醒在医院里的。

冰儿记得她在睁开眼睛时看见有好几个穿白褂子的医生看着她,他们其中的一人对她说你总算醒过来了,他是负责冰儿的主治医生。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冰儿用微弱的声音问。车祸。主治这样对冰儿说。你的车和一辆货柜车相撞,是警察将你送来的,当时我们没有你任何的资料,现在好了,我们应该怎样和你的家人联系?

“这是多少天的事啦?”冰儿有些疑惑地看着主治。

“3天前。”

“3天?”冰儿皱着眉,她极力想回忆起3天前的那个夜晚,无意中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肚子,她问:“我被收在哪个科?”

“产科”主治很高兴冰儿能这么问问题,因为对于昏迷之后醒过来的病人,多聊天思考,有利于病人脑功能的恢复。

“哦,孩子没有了?”冰儿探询性地问。

“……!”主治犹豫了一下,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冰儿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将头一侧,眼睛凝视着窗外的阳光。

“ 孩子没了当然是件不幸的事情,不过,你能恢复知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和你同一天入院的一个女孩子,因为酒精和药物导致昏迷不幸,现在还在深切治疗科观察呢,所以,应该珍稀生命的。”

“我知道的”冰儿转过头来,她想竭力作出个笑容,表达对医生的感谢,但是,她觉得自己笑不出。

“我们怎么和你的家人联系呢?”

“我没有家人。”冰儿有些落寞地说。

“哦,对不起。”主治有些尴尬,他沉吟了一下,就说“大概朋友总是有的吧?”

“当然。”冰儿向主治点了点头,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我不想麻烦他们,何苦呢?至于我该付的费用,放心,我会付给你们的。”

“我们倒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需要一个人照顾的。”

“哦,是吗?我想,我算是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吧……”

歌手的歌声打断了冰儿的叙说。

冰儿张了张嘴,不想说了。她觉得很累。

那把声音很野。象个流浪的夜归人。

往时听这首歌,最多也就是沧桑而已,但如今听来,似是多了分凄伤、特别是那一句句很直白的歌词,钻在冰儿的心内如破碎般痛。

“我好羡慕他
受伤后可以回家
而我只能孤单地、孤单地寻找我的家

虽然我不曾有温暖的家
但是我一样渐渐地长大
……”

冰儿倦在杰的臂弯里默默地流着泪。

杰此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将冰儿拥在怀里,然后很哀恸地说:冰,知道吗?我找了你5年。

冰儿听到“5年”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赶紧把眼睛闭上,不过那眼里的泪水就更加放肆了。杰低下头,凝注着闭上眼睛的冰儿,内心透着一种酸楚的痛。

冰儿的下唇被她的上齿紧咬着,只有上唇仍是那般任性地微翘着,杰想起第一次吻冰儿是那年圣诞在“演舞台”的星光隧道,所不同的,是两颗原本相爱的心,如今已伤痕累累。

杰看见一颗眼泪,从冰儿的眼眶里溢出,慢慢的,沿着鼻翼往下滚落,直到唇边,竟挂着不动。

杰忍不住将自己的唇碰了上去,冰儿呷着泪接着杰的唇,她任由杰轻吮着,但神态有些无动于衷。

杰看见冰儿的嘴唇在喃喃嚅动,就问“冰,你想说什么?”

“你不应回来。”冰儿的呓语晃晃忽忽。

“也许,但我做不到的”杰犹豫了一下,很感伤地说。

“我知道。但是,我们必须做到。”冰儿有些哀求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怎么面对筱敏?面对那个去了的孩子?

“这样,很难……”杰喃喃地说。

“如果是为了我去做呢?”冰儿的嗓音很沙哑,但每个音节都是极其清晰地从唇边逸出。

“我……尝试吧。”杰于此时变得黯然失神。。

“那好,杰,听我说,过了今晚,你就走。这样对你,对我,对筱敏,都是好的,是吗?”

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说什么呢?能有一晚的缘分,好象是足够了吧?


十五.

杰走了。

那个晚上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外面仍旧下着台风雨。

冰儿楞在酒吧内发呆。

一辆一辆的车子在落地窗外滑过,就象儿时看过的幻灯片一样。如果没有这些车,没有那零零丁丁的几个路人,外面完全就是一个静止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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