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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报道描述了让人愤怒的中国教育状况:到缅甸读书的中国孩子

送交者: 黄叶 于 August 01, 2002 08:44:23:[新观察/xgc2000.net]

              到缅甸读书的中国孩子 

          南方周末   2002-03-14 10:54:48

              □本报记者 曾 民

                ■个案一

  2002年3月5日,缅甸佤邦振兴中学。沉寂了一个假期的校园热闹
起来,开学了。

  小学一年级(振兴中学是个包括中小学在内的学校)的教室里,5岁的
林德兵穿着蓝色的校服坐在第一排,一双小手在好奇地翻着新课本,这是他
第一次走进课堂,腰板挺得直直的,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我家在四川,我
妈妈在这儿开厂,我妹妹在家,她还没读书呢。”

  10点钟,课间休息。何根慧、张福汝、李林清等七八个女生站在二楼
的走廊上又说又笑。一个假期不见了,同学之间分外亲切。

  她们都来自中国云南,何根慧是双江人,离这儿200多公里,张福汝
家在保山,比何根慧家远了好几百公里,李林清则来自孟连,与佤邦只有一
河之隔。她们就读的这个财会班有30多个人,一半都是中国学生。 

  何根慧原来在家乡双江读书,学习成绩不错,她的爷爷在缅甸搞工程,
了解到振兴中学读书条件优惠,毕业后好就业,就把她带过来了。面对记者
,16岁的她很大方,不像其他同学一样躲到一边,她说,离开家乡,最主
要的原因是“那边难找工作”。

  张福汝、李林清则告诉记者:“来这边读书不用花什么钱。”据了解,
振兴中学以及佤帮其他学校的学生大多是“公费生”,“公费生”在学校学
、食、住全免费,每月还有30元零用钱。

  振兴中学73岁的郭乐川校长一直陪伴着记者采访,对学生的情况很了
解,他说,她们几个都是公费生,享受公费生的待遇,学费、杂费、书费全
免,每个月还有250元的补助,用于伙食费、医药费,还包括每人每天1
元钱的零用钱。

  郭校长说,佤邦正在搞开发,等着用人,对教育很重视,学生初中毕业
后都可以分配工作,公费生在佤邦至少要工作3年,学校上两届毕业的水利
班和金融班的学生都分到了佤邦的电站和银行工作。振兴中学对求学的人一
视同仁,只要愿意来读书,不管是哪儿的人,都收。

  铃响了,学生拥进教室,位于一座长满了菠萝和芒果树的低矮土山脚下
的振兴中学里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这所有着很中国化名字的学校是缅甸佤邦(缅甸第二特区)的“最高学
府”,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办到初中三年级,另外,还有一个学制一年的专业
班。

  它位于佤邦的首府邦康市南郊,校园宽阔,校舍充足。教室都是砖混结
构,打扫得干干净净。校园的最高处是可容纳800人的大礼堂,学校的重
大会议就在这里召开,里面挂着缅甸的国旗和佤邦的区旗。另外,学校还配
备有图书馆以及供学习电脑的电教室。

  离振兴中学不远的市中心,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大赌场————邦康博彩
大厦,而在包围振兴中学的连绵的群山里,妖艳美丽的罂粟花刚刚卸去芳容
,鸡蛋大的罂粟果上正流出贻害人类的大烟膏———鸦片。

  这里属于世界闻名的金三角的北部地区,与中国云南省紧紧相连,邦康
市离中国边境口岸孟啊只有5公里,一条浅浅的、挽裤可涉的南卡江将两国
分开。

  这几年,随着振兴中学以及佤邦沿中国边境一些小学的兴办,吸引了越
来越多的云南边境地区的适学儿童及青少年到缅甸读书。 

  在振兴中学,无论走进哪个年级,哪个班,只要你说“中国来的孩子请
举手”,就会看到教室里举起很多只手。

  “很多孩子是随着家长一起流失的,”云南省澜沧县教委主任陈凤新说
,“佤邦正大搞开发,优惠的移民政策也吸引了一些边民举家外迁,云南澜
沧县的中小学生外流就属于这种情况。”据陈凤新主任介绍,佤邦为吸引移
民,免费提供土地,提供生产工具和农作物种子,由于是同一个民族,又大
多有亲戚关系,澜沧的一些佤族就带着孩子到那边搞开发去了,澜沧县小学
生流失最多的一年大约占在校总人数的7%左右,“数量非常大”。

  与学生一起流失的还有老师。振兴中学有36个老师,80%都来自中
国,来自云南。在这儿,老师的月工资中学部是800元人民币,小学部是
750元,吃住由学校解决,过年过节还发一点年节费。老师每年还可报销
一次回家的差旅费。“待遇比在国内好多了。”一从思茅来的小学老师说,
他在思茅一乡村小学教书,食宿自理一个月才300多元。 

  郭校长告诉记者,振兴中学的办学经费主要是靠佤邦拨下来,另外也有
一点民间捐赠。

  据了解,佤邦的主要经济支柱是毒品、木头、石头(玉石)。

  由于学校是缅甸的,所以,学生所学的内容与中国不一样。历史课教授
的是缅甸的历史,地理课教的也是缅甸的地理。除了汉语外,学生还学缅语
、英语。

  12点,一声铃响,下课了。何根慧和同学拿着碗到食堂打饭,今天吃
两菜一汤:炒白菜、炒花菜、白菜汤。郭校长说,学生每星期可以吃两顿肉

              一顿饭四分钱的边境小学

           南方周末   2002-03-14 10:54:48

              □本报记者 曾 民

                 ■个案二

  相比之下,与佤邦相连的思茅地区的澜沧县、孟连县、西盟县边疆一线
乡村的中小学则要艰苦得多。

  由于这三个县是国家级贫困地区,农民年收入极低,人均只有200—
300元,学生读书历来是一个大问题,澜沧县的主要民族拉祜族的平均受
教育时间只有1·9年。

  近几年,受缅甸佤邦优惠政策的吸引,据不完全统计,仅思茅地区在境
外上学的学生就多达上千人。

  为了阻止学生外流,2000年,云南省制定了《云南省边境县的边境
沿线行政村以下小学学生免费教育实行办法》,规定:“从2000年起,
对全省25个边境县的边境沿线行政村及其以下学校中户籍在当地行政村的
1至6年级学生,由省里定额提供基本的教科书费、杂费、文具费”,“每
生每人补助150元”。

  “三免费”政策实施后,对稳定边境学生起到了积极作用,仅思茅地区
就有674名少数民族学生得以返校。但是,由于实行“三免费”的只是边
境一线的而且户籍要在当地行政村的学生,同样也地处边境,但又没有地接
缅甸的行政村就无法享受此政策,这些村庄的少数民族学生一样外流到佤邦
读书。仅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文东乡芒糯村就有17户人家的孩子因为读不起
书跑到缅甸去了。

  就是在实行“三免费”的村社,学校的教学条件和学生的生活条件也相
当差。

  3月4日,记者来到建在一个小山头上的孟连县富岩乡等嘎拉村小学,
这里离缅甸很近,坐在教室里就可以看到缅甸的重重山峦掩映在云雾中。小
学生的教室是用竹子搭成的,山风从竹缝中钻进来,吹得纸片和灰尘在教室
里乱飞,桌子就是一块木板,凳子是一截圆竹,坐一会儿屁股就发酸。学校
老师告诉记者,一到雨季就惨了,雨漏得没法上课。“但这在富岩乡还不算
最差的呢。”他说。

  由于村庄分散,当地的小学大多是寄宿和半寄宿制的,学生多,宿舍少
,住宿便成了一个问题,在条件最好的富岩乡中心小学,一张小床上最多的
居然睡了6个人,而睡3个、4个的则很普遍了。

  学校的刘克校长说:“学校的条件就这样,没有办法。这些学生挤在一
起睡,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相互取暖,一到冬季,山上还是挺冷的,学生没
有被子,他们把每人的那条毯子拼在一起,正好有垫的,有盖的。”

  在中心小学,学生的伙食简单到了极点,饭是每个学生每星期从家里拿
5斤米交到食堂由师傅做的,菜一年四季只有一个,还是素的。3月4日,
在中心小学,我们看到,学生们的午饭是一碗红米饭,一勺白菜汤。刘校长
说,学生一天两顿饭,不吃早点,每顿饭的标准是四分钱,要吃肉,不可能

  刘校长还告诉记者,由于营养不足,学生的体质都不太好,每次开运动
会,跑不多远就会有人晕倒,所以特别耗体力的项目学校都很少开展。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对中小学生流失问题,边境各县的领导也很重视,
但是,财政困难让地方政府心有余而力不足。2001年,孟连县的财政收
入为2000多万,还不够发放全县教师工资和支付基本的教育经费,改善
教育基础设施更是无从谈起。澜沧县的财政收入是3000多万,支出将近
2个亿。而云南的省级财政收入连续三年走低,无法拿出更多的钱推行“三
免费”政策,就目前的情况,要较好地解决边境少数民族学生外流,还有相
当大的困难。

云南孟连县中缅边境的一所小学         周浩 摄

            没床可睡的学生和没书可读的孩子

           南方周末   2002-03-14 10:54:48

              □本报记者 邓 科

                ■个案三

              睡在教室里的学生

  3月1日早晨5时50分,重庆市巫溪县白鹿中学。

  天还没有亮,眼尖的人却能看到校园里人影幢幢,一个接一个的男孩头
顶一团东西从一栋楼里走出来,向另一栋楼走去。

  初三的学生何刚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知道,学校的起床铃
10分钟后就会响起。

  穿好衣服,叠好被子,何刚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
把被子顶在头上走出了门。

  夜色中,他成了顶着一团东西穿行在校园里的男孩中的一个。

  刚走了一段,何刚像记起什么,折转身回到刚才睡觉的屋里。他放下被
子,走到刚才睡觉的“床”前,一阵“吱啦”响后,“床”被他“拉”成了
六块。

  这时,学校的起床铃响了,屋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这是一间五六十平
方米的房间,前面的墙上挂着黑板,黑板前面是讲桌,接下来,是一屋很旧
的课桌课椅。

  实际上,这是一间教室。

  何刚说,上中学两年多来,他基本上每天晚上都睡在教室里。晚上上完
晚自习后,就把六张课桌拼在一起成一张床,上面放一床被子,一半压在身
下当垫子,一半盖在身上。第二天早晨起来,再把课桌放回原处,把被子放
到宿舍里。

  和何刚一样晚上睡在这间教室里的一共有六七位男生。而在整个白鹿中
学,总共有200多位学生过着这种“以课桌为床”的生活。

  何刚说:“课桌又硬又冷,而且不平,很顶人。谁不想睡床?但是学校
的宿舍太少,装不下那么多人呀。”

           农家孩子欲读书而不得

  白鹿中学是一所典型的农村中学,现有学生1200多人,原来仅有的
一幢600平方米的学生宿舍楼安排给了女生。校长黄钰权说,绝大部分学
生都是山里的孩子,离家很远,必须得住校。为了解决住宿问题,学校几乎
把所有的招儿都用上了————6间教室被隔成18个单间作男生宿舍,1
8个教学班每班一间。宿舍不到20平方米,满满地摆放着6张上下铺的架
子床,每张单人铺上睡两个学生,一间屋总共住着24个学生。即便如此,
仍有一些男生无法容纳,他们不得不睡在教室里。他们白天上课时把被子放
在宿舍里,晚上拿到教室去睡。

  每天的晚自习过后和早晨学校起床铃响之时,白鹿中学的校园里就会出
现浩浩荡荡的“被子搬运大队”,而教室也在瞬间转换了“角色”。大多数
躺在课桌上的学生都表现出习以为常的态度,他们安之若素、极少抱怨。人
们不知是应该为这些山里孩子的吃苦精神所感动呢,还是应该为他们成长的
艰苦环境感到不安?

  白鹿中学学生“睡课桌”的事经重庆媒体披露后,引起了巫溪县教育主
管部门的重视,挤出资金正在为学校兴建两栋学生宿舍。

  “睡课桌”现象实际上暴露出了教育资源供给与需求之间的矛盾。按照
黄钰权校长的说法,周围五乡两镇五万多人口,就只有这么一所中学,远远
不能满足需要。黄校长还清楚地记得去年秋季招生时的情景。

  当时初一要招6个班,按标准每个班不能超过56人,但前来报名的学
生有800多人。黄校长说:“我们尽可能去满足孩子们读书的要求。”由
于学校教室就那么多,不可能增加新的班,因此“扩招”的惟一办法就是增
加每个班的学生数。经过“最大限度”地努力,白鹿中学最后招了600多
名新生。

  黄校长说:“由于条件限制,还有一二百名学生没能进来。当时有的学
生和家长把住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学校,却得知不能就
读,他们当时在学校里就哭了。”该校的一位老师说:“我们心里也很难受
。享受义务教育本来是他们的权利,现实却不能满足他们的这一要求。”

  在这些不能进入白鹿中学就读的一二百人中,一部分经济条件较好的转
去了其他学校,而一些家境困难的学生则放弃了学业。

              教育改变人生命运

  面对这种“欲读书而不得其入”的尴尬的不只是白鹿中学,实际上巫溪
绝大多数中学都存在这个难题。一位校长曾向重庆的一位记者叫苦:“每年
新生入学时,就是我们当校长的最头痛的时候。”他说,明摆着就那么几间
教室,每个班近百人,谁还敢再招!“要求入学的学生却还等在校门口,我
们只有躲了。”

  据统计,近几年巫溪每年小学毕业生都在8500人以上,按现有初中
办学规模,只能容纳3600名学生升入初中就读。

  一个人读没读初中,也许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生。白鹿中学的黄校长说,
他有两个表哥,大表哥没读书,小表哥坚持念完了初中。当时没看出什么差
别,现在两人的生活境况大不一样。小表哥在外面打工,搞管理,一个月光
工资就一千多块,还不包括奖金。大表哥也曾在外面打过工,但很难找到活
干,只有到小煤窑做又累又危险工资又低的活儿。

  一位校长说:“现在农村家长还都希望孩子能多读点书,他们知道以后
即使出去打工,多读点书挣的钱也会多些。很多家庭即使借钱也要让小孩把
初中念完。如果仅仅因为学校条件的限制而使他们失去了上学的机会,由此
影响他们的一生,这对他们是极大的不公。”

  各个学校尽可能地招收学生,大部分初中班每班70—90人,有的甚
至超过100人。激增的学生数使本已落后的学校设施更加捉襟见肘,其中
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学生住宿问题。除了白鹿中学“以课桌为床”,花台中
学的学生更是睡在由厕所改成的宿舍里。在不少中学,三个人挤一张床的现
象屡屡可见。

  不少校长说,解决教育资源供给与需求之间的矛盾,学校的能力是极其
有限的,这里面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投入问题,通俗一点,也就是“钱”
的问题。有钱了,多请些老师,多建些教室、宿舍,矛盾自然就解决了。但
是,钱从哪里来呢?

             教育影响社会公平

  目前农村义务教育实行的是由地方政府负责、分级管理、以县为主的体
制。巫溪县的中学主要应由县财政来扶持,但巫溪本身是一个处在深山里的
贫困县,每一年都有几千万财政赤字。县里能把4000多教师的工资保住
已十分不易,谈不上还有更多的教育投入。

  在目前这种体制下,教育投入的多少取决于一个地方的经济状况,这对
于农村教育特别是西部的农村教育十分不利,形成越穷教育投入越少、教育
越落后越拖经济发展后腿的恶性循环。很早就有研究者对目前的教育管理体
制提出质疑,这种体制实际上暴露了管理机制与投入机制之间的矛盾:办学
的主要责任者无力增加对教育的投入,责任和能力之间出现了脱节。

  这种状况造成的最大的危害是:与城市、与东部相比,教育差距的拉大
造成人的素质的差距拉大,进而使城乡差别、东西部差别扩大,同时,也固
化了农民不利社会地位的处境。

  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公很可能造成一系列的社会不公。一位专家指出,落
在低文化群体身上的多重不公正,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们在生命初始阶段受到
的不公正————没能与别的孩子一样同等接受义务教育———所连带发生
的。

重庆巫溪县白鹿中学,睡在教室里的学生  王景春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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