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时出门旅游是件大事,时辰表,旅馆,什么都像大事一样,一
件件都要事先安排得好好的.后来又经过一个浪漫时期.什么都
不安排,随意乱走.如今,多了一个孩子就折中了一下,大致安排
了一下,小细节就随缘了.
一大早从旅馆柜台抓了一分华盛顿地图就出门了.坐在公车站牌
前的石阶上研究地图.看了半天,分不清东南西北.正昏着呢,一个
声音从耳边响起: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我高兴的一跳,说,太好啦.
结果不消两分钟,什么都搞清楚了,这人还好心得带我走到地铁
的入口.我高兴得跟女儿说,今天是我们幸运的一天,一切都会很
美好.
华盛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大字.我们从第十四街出口,走
了半天才看到华盛顿记念碑,然后从第十四街走到十二街,听起
来只有两条街,事实上却好像走了有一个钟头才到.差点快累死.
如果不是临出门前注注提醒了我FREER 和 SACKLER(拼音?)博物
馆,我这一陈乱走,真不知道会安顿在那里.如今心里有个念头,
有形无形的就跟着街上的牌子走,从早上九点出门,一个念头提
着,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才找到FREER 博物馆.一进博物馆,欣赏的
不是文物,而是那阵阵凉气.华盛顿的天气闷热,85度的气温,加
上湿气,那个HEAT INDEX,有时可以上升到97度.
这个博物馆里收藏了很多青铜器时代的文物.正是我的最爱.我们
这个时期的艺术是既写实又抽象的.更正确的说,应该是这个时期
的艺术内容是野兽珍禽,然而这些内容是经过艺术的夸大而抽象
化了.比如馆内收藏的一座石雕的野兽,豹不像豹,狮子不像狮子,
有点麒麟的形状,但还没有完全麒麟化.这样的抽象化,给人的感觉
是一种敬畏.这只野兽不再是一只单纯的野兽,而是含有精气神的
令人敬畏的野兽.
青铜器时代的文化是敬天畏天的.青铜器的用途是祭天.在这个
器物的背后是一套繁复的仪式.而仪式是一种行动.也就是说,
中国人在祭天的这种仪式行动中,企图达到与天沟通的目的.这
是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POWERFUL,的行动.事实上是比任何思维
上的天人合一更直接的与天沟通的方式.仪式一直是一个困扰我
的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所谓的鸦片战争,中西文化的冲突,
争论的焦点从表面上看来是礼仪,而骨子里就是那礼仪背后所代表
的文化了.
我不禁想到希腊文化的艺术表征.他们的神其实是非常拟人化的.
除了多出来的翅膀与一些细节之外,基本上他们的神跟人都非常
相似,只是美化,理想化了许多.早期文化的共有性质是超越.西方
的超越性质含有浓厚的宗教色彩,而中国的超越性质含有浓厚的
巫教色彩.我忽然悟到了我为什么对面具与原始艺术情有独钟的
原因了.
这个博物馆里除了青铜器之外,还有好几样铜镜.说是铜镜,其实
很多是银器.上面刻有很多吉祥纹饰, 让我想到"线"在中国艺术
中的重要地位.总之,看了那些繁复的吉祥纹饰,心里总是高兴的.
结果走到隔壁,看伊斯兰的文物展览,赫然进入眼帘的也是银器,
只是在那银器上刻的纹饰却是杀气重重的英雄武士.难道中东
人的尚武精神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我跟女儿在博物馆里逛了两个多小时就出来了. 这时我们都累
了,奇怪的是,除了路边的热狗摊子以外,在华盛顿找吃的竟然不
太容易.我看地图上有中国城,很想去中国城吃顿象样的.但是
女儿累了执意要回旅馆.我与中国城只有一站之差.我站在红色
的地铁线上望着对面的地铁兴叹.就差一站哪,却是那样的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