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时代》杂志报导过控告微软的官司。一位读者来信说：这种官
司净给我们添乱，我现在都搞不清长途电话是怎么收费的。在美国反垄断的几
次著名事件中，把ＡＴ＆Ｔ拆成七块，大概是民众意见最大的。电话用得好好
的，ＡＴ＆Ｔ的服务也令人满意，ｉｆ ｉｔ ｉｓｎ’ｔ ｂｒｏｋｅｎ，
ｄｏｎ’ｔ ｆｉｘ ｉｔ，这不是美国人的格言吗？
在旧的技术条件下，电话公司的服务确实令人满意。毕竟，他们的垄断是
国会特许的。考虑到建立全美电话网的庞大费用，国会立法授予ＡＴ＆Ｔ以垄
断权，条件是要把电话服务延伸到任一偏僻角落。这似乎是张五常先生讲的他
要反对的第四种垄断：“据我所知，赞成自由市场、高举竞争的有道的经济学
者，反对的垄断只有第四种，那就是由政府管制牌照数量，或由政府立法来阻
止竞争而产生的垄断。”但是，ＡＴ＆Ｔ却是凭本事、而不是凭关系取得他们
的垄断地位的，也是象微软那样干出来的。
国会可以授权，当然也可以收权，电话公司不敢不老实。但是，如果技术
条件变化了呢？
有一次，与一位电话公司的朋友聊天。到九十年代中期，虽然长途电话行
业仍然利润丰厚，但增长无几。急速增长的是移动电话的通话量。话题转到一
些技术问题。移动电话是微波通讯，信号塔的接收范围是一个圆。但是地面的
号区是按行政区域划分的，边界可以是任意曲线。如果圆内不止一个号区，号
区Ａ到接收电话Ｒ算地面短途，号区Ｂ到接收电话Ｒ却是地面长途，当移动电
话处在Ａ和Ｂ的边界时，信号塔怎么能准确地知道他是在号区Ａ还是在号区Ｂ？
还有，水面可以衰减很小地长距离反射微波信号，如果有人从厦门去台湾旅游，
在那里给家里打电话，其强度可能使厦门的信号塔以为他仍在本市，从而按市
区电话收费。俺听了觉得奇怪，就问他：为什么要去解决这类问题，既然厦门
信号塔已经把电话送出去了，事实上并没有用到香港转接的海底电缆，为什么
还要按长途电话收费？应该只算实际提供了服务的Ａｉｒ Ｔｉｍｅ，但不应
该算根本没用到的Ｌａｎｄ Ｌｉｎｅ。
朋友愣住，说公司里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类疑问。实在是垄断得太久了，
思维定型了，电话费就是距离乘时间，没人怀疑这一式天经地义是否也会有违
经背义的时候。如果换了个新公司，大概会觉得这是上好的生意机会，广告在
厦门就这么宣传：买我的大哥大，三通去台湾，长途打回来按市内算！
当然，电话公司还是按他们的规矩收费。照朋友的说法，化了那么多人力
物力去研究和开发精密测定信号来向的设备，这笔投资总要在这些“长途电话”
上收回吧？俺听了绝倒：你们这不成了共产党了吗，自己整人整出那么多事，
无奈平反，还要逼着人唱“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朋友笑着说：我们不
是ＣＣＰ，我们还压了共产党一头，是ＣＢＰ，叫做Ｃｏｍｍｏｎ Ｂｕｓｉ
ｎｅｓｓ Ｐｒａｃｔｉｃｅ。
ＡＴ＆Ｔ的服务确实不错，俺一到美国就有体会。但是，在九十年代，他
们对光纤网络和微波电话等新技术的应用，却远远不及他人。这还是非常重视
科技开发的公司，不少得了诺贝尔奖的成果，都和贝尔实验室有关系。毕竟，
长期垄断所养成的思维惯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现在长途电话的收费确实乱，往往乱到可笑的地步。假设俺飞到美国某城
市，要打个电话请朋友接一接。市内电话３５美分，一摸口袋里没硬币，干脆
１０块钱在旁边的机器里买张本地区电话公司的Ｃａｌｌｉｎｇ Ｃａｒｄ，
上面写着２０美分一分钟。把卡塞进电话，按长途电话拨朋友的完整号码。反
正就几句话，一分钟内肯定讲完。结果呢？俺打了个“长途电话”，还比打市
区电话省钱。现在已经没有长途电话上来３分钟特别收费的规定，所以就有这
种市区电话贵过“长途电话”的怪事。在竞争的冲击下，原来那套收费标准维
持不下去了，整个价格系统乱套了。
确实有很多用户不要这种混乱。特别是年纪较大的美国人，ＡＴ＆Ｔ用了
几十年了，什么Ｓｐｒｉｎｔ，什么ＭＣＩ，更不要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公
司了，他们不管，他们仍然守着老朋友，尽管老朋友不是收费最便宜的。对这
些忠实的用户而言，或许连光纤网络的兴建都是多余的。“对社会来说，最佳
选择是暂时把新技术束之高阁，等到几年以后需要更新生产线，再采用新技术
建新的生产线。”
但是，开放了电话市场引入了竞争，你不干别人干。新建的光纤网络有太
多的空余容量，于是就有小公司批发了电话时间，再以很便宜的价格零售出去。
而价格的降低则刺激了需求，于是社会突然发现：我们真的需要这些新技术来
满足我们的新需求。
话说俺揣着那张１０块钱买来的电话卡，兴冲冲逛街。走进唐人区，不由
跌脚叫上当：这里的电话卡一分钟只要３分钱？就算一次通话有６０美分的连
接费吧，心算一下：
６０＋３Ｘ＝２０Ｘ，Ｘ＝３．５
只要讲满四分钟，用这电话卡就比用那张２０美分一分钟的电话卡便宜。
那好，低价格激起高需求，俺电话里多讲几句就是了。别的不行，受了党这么
多年教育，讲大道理还不会吗？
兄弟我喜欢在网上追女同胞，骗到了号码，本也不敢造次，现在看看收费
这么便宜，管她在世界什么地方，一个电话拨过去：某某啊，做个朋友吧，不
过有一条先要讲三讲——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坚持“一个男人”的原则，这
“一个男人”就是我（知道人家看不见，俺还是很严肃很认真地点了点自己的
鼻子），在“一个男人”的原则下，什么都可以谈，包括你的名份问题……
嚓咯，那边挂断了。没讲满四分钟，气得俺真想问核心借枚导弹放放。但
转念一想，虽说便宜没占到，虽说追一次不成一次，至少，有着目前这样激烈
的竞争，咱不必付天文数字的电话费。有竞争就是好，骂完了微软下次再追。
〔２０００－０４－０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