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天 June 19, 1999 09:06:29:发表于[新观察]

　　早晨坐火车到达济南分公司时才四点多，在饭店睡了三个小时后就开始往
我的第一站莱芜赶去。山东的高速路修得很多，据说目前省内就已经有 900多
公里，计划到明年底增加到2000公里，这似乎不是在浮夸，因为在山东广袤的
麦田里，经常看见大规模的高架桥。本来以为在离开济南市区以后空气应该能
变得比较新鲜，因为在有着大片的农田和远离了重工业区的地方，污染总该是
比较轻的，但实际上空气还是不很理想，那是因为收割完毕的麦田里燃烧着的
麦秸杆不能充分燃烧而生成的大量烟雾把空气污染了的缘故。

　　到达莱芜时已经是中午，和先前已经到达那里的工程师们汇合后，经过３
个多小时的系统安装和调试，工作就已经完成。在第一个节点能够这么顺利地
完成工作实在是感觉有些意外，为了争取时间，我决定带领他们到莱芜附近的
泰安过夜，这样第二天就可以比较早地开始工作。到达泰安后，我们准备住进
泰山脚下的一个饭店，却在饭店门口碰见了从北京Motorola公司来的一个大学
师兄，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曾经一起参加过一个课题，从他毕业以后我们就再没
见过，不料在这个地方碰上，实在是让我很觉得愉快。初到泰安，人生地不熟，
一行人吃饭也找不到地方，于是只好在街上随便走走，看见前面一家中等规模
的饭馆张灯结彩，似乎新开业不久，就信步走了进去。三个人经过一路奔波，
自然是胃口大开，饱饱的搓了一顿以后结帐，结果小姐把帐单送过来说27元。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小姐似乎明白了我们的心思，说他们饭店开业期间打5折，
让我们放下了心。

　　从饭店出来，街灯已经亮起，而路边还有工人在紧张地加班，往甬道上铺
彩色的方砖，甚至于在甬道里还有盲道。人们在马路上和甬道上来来往往，半
是乘凉，半是逛夜市，我却被一对骑着小三轮车卖西瓜的中年夫妇吸引了，走
过去问一问，一斤西瓜才三角钱，于是挑了最大的一个买下并付给那个妻子三
元。那个丈夫在切瓜的时候，我问他一亩地能产多少斤西瓜，他说一般都能有
个5000斤左右，于是我对他说您种这西瓜好象也赚不了几个钱啊，他只是无奈
地摇了摇头。旁边是灯火辉煌的三星级饭店，路边是沿街叫卖的摊贩，这也是
中国城市的一个缩影了吧。

　　第二天我们很早出发去了施工现场，先和客户单位一起开了个施工会议，
然后各就各位开始干活。突然一个工程师说自己的一张光盘不见了，那里刻了
有整个系统的大部分应用软件，没有这张光盘工作就几乎无法进行下去，在确
认光盘丢在了莱芜的机房后，决定让他叫出租车去莱芜取一趟。来回大约用了
1个半小时，而给出租司机的代价是100元。

　　对他来说这一天无疑是个好日子。耽误了一段时间，大家都紧张地忙乱起
来，还算顺利，在下午５点左右我们结束了这个节点的软件的安装和调试。然
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赶往汽车站坐最后一般大客车前往济南。带我们前往的是一
辆很破的面的，司机大约有40多岁，皮肤黝黑。在前往车站的途中他看见我们
要坐的客车在对面的道路上急驰，于是他安慰我们说不用担心他可以帮我们追
上它。在继续沿马路方向走了一段时间以后，终于找到了掉头的路口，然后就
象车战一样，驾驶着自己的破车在车流和人群中穿梭，大约10分钟以后我们终
于在一个路口拦下了那个客车，我们要多给他一些钱因为他帮助我们节约了时
间，可他只收下了计价器显示的金额，那大约是两个西瓜的价格。

　　我们上了客车后感觉舒服了许多，宽大的可以调节靠背的角度的座椅以及
空调，还有专门的服务小姐给我们倒水和放音乐或者 VCD，从泰安到济南大约
要２个小时，而每个乘客只需花15元，便宜得很。汽车很快就到了另一站，在
这里似乎还有一批旅客要上车，这个时候一个同事惊呼说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似
乎忘在了客户那里，我看着他急出的一脸汗水，叫他下车喊出租回去找。他走
后不久，突然从门口伸进来一个 Toshiba的笔记本包，我喜出望外的迎上去却
看见了那张黝黑的脸--帮我们追车的那个司机的脸。我知道自己丝毫不想掩饰
的喜悦不是因为笔记本的失而复得，而是来源于某种古老的情感的再次找回，
我想我当时的脸上的笑如果能拍下来一定能感染许多人。我把司机送出客车并
真诚地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他上自己的车后，我塞给他 100元。他还是坚持不
要，看到我态度坚决并且很真诚，他说那他收下一点为了追我们的车的路费，
我没有同意，并把钱硬塞进了他的口袋，道了声再见后就跑回了客车。事后我
和同事们有个关于这件事情的一些争论，争论的焦点是我们该不该给那个司机
钱，有人认为对于这样的举动我们不该用钱这种低俗的东西来做报答，而我最
后总结说给他钱可以出于这样三个理由：

　　1、他为了送还我们的失物付出了劳动，得到报偿是合理的。

　　2、我们该有责任鼓励象他这样的好的行为。

　　3、还可以说对于失主，付出些代价记取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

　　（许久不动笔，写起东西来实在不能让人满意：（，版主如果觉得贴这里
并不合适，删掉就是。）

　　下篇预告：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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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天June 20, 1999 09:50:48:发表于[新观察]

　　周末休息了一个上午，我们准备从济南出发前往聊城。到了车站买了票回
头找车却发现车已经开出去了10多米，一溜小跑赶上去，还挥舞着手里的车票
似乎挥舞着圣旨，大巴司机似乎想站住让我们上去，而那个婀娜的服务小姐似
乎是看不上我们这几个穿戴该算整齐的人，就是不给开门。无奈我们只好回到
候车室，被告知下一班车要再等上一个小时。这时一个中年人向我们走过来说
上我们的车吧，马上就走，我们在他的指引下去售票窗口换了票然后被领上了
他的中巴。果然不过五分钟汽车就启动出发了。这恐怕是私人和国营的区别吧。

　　中巴首先路过一个黄河的渡口，黄河水到了这里已经所剩无几，而且水流
速度极慢，于是在河的两岸可以见到大量的淤积的泥沙。这个渡口的桥是浮桥，
我们的车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司机的技术还很娴熟，居然在桥上还敢超车。
从聊城回来的时候，才想起我们过了这个渡口后，汽车爬了一段坡路，紧接着
又走了一个不算短的下坡路，于是隐隐的觉得那段河流正是所谓的地上悬河。
想起路过的那一马平川，和窗外那标记着汛期已经来临的已经下了大约5、6个
小时的中雨，如果这悬河洪水泛滥，河堤两旁毫无防范能力的村庄和田地必成
泽国，那该又有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呢？

　　走上正路以后感觉舒服许多，因为这不是高速公路，没有了两边的栏杆，
自己和旁边的土地的距离因此拉近了许多。大片大片的土地上被一条条的田埂
分割成不大的一个个方块，标识着它们属于不同的主人。大部分田地还没有再
次播种，只是偶尔有一些已经插了水稻。偶尔可以看见福贵和他的牛在收割完
毕的田边吃草，劳作的人并不多，即使有几个也大多是妇女和老年人，他们带
着斗笠，拿着锄头，一点点的锄着脚下的土地，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专注程度
一定可以和芦大为新娘梳头画眉一比，这从他们移动的速度以及动作中透露出
的宁静的气氛得到证明。这似乎可以说明家里的壮年劳力已经不再被束缚在土
地上，而能够投身于更能创造价值的工作，另一个可喜的迹象是在这些人里，
我没有看到几个小孩子的身影，希望他们都坐在教室里，只是见到过一个显然
还不到上学年龄的光屁股的小家伙在马路旁用力的摇着一个比自己大许多圈的
簸箕，屁股也随之一圈圈的左摇过来右摆过去，他是想帮着妈妈收晒好的麦子，
可那副情景有着太多的嬉戏的成分。

　　马路上经常有人在翻晒麦子，似乎早先有说过不能在马路上晒麦子或谷子，
这实在是很危险。危险主要体现在这样几个方面：１、负责晒麦子的人很多是
老年人，耳目功能有所退化，而且身手也迟缓一些。２、路上的车多是跑运输
的车，速度很快。３、马路两旁种有树木，也影响了司机的部分视线。４、马
路上几乎见不到任何交通标志或者信号灯。因此，如果遇上紧急情况，很难保
证不出悲惨的事故。路上经常能碰上一些小拖拉机拉着小山也似的为脱粒麦子
由远而近，又呼啸着互相远离，这也许说明即使在象这么易于实施机械化操作
的地方，大型机械在生产中也还没有被充分利用。而且在打谷场上有小拖拉机
拉着一个石碾子猛跑在脱粒，那看起来很滑稽，象是心急的猴子推着一辆小车
并急于在围成一圈的人群走完一个圆。

　　农村的劳动力已经被解放了一部分，但我看他们的劳动效率还可以大大的
提高，这样的提高要依赖于将现有的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方式的革命才能取得。
粗略地想了一下，照着不改变土地的使用权和承包权的原则下，依据现有的农
村的组织结构按照一个企业的组织方式来进行生产的组织。比如田地的耕作和
收割都由部分村民来完成，生产所需的大型机械集资购买，并且粮食的销售和
种子、化肥农药等物资进行统一的采购，抛开可能带来的贪污不说，很有可能
能够极大的提高农村的生产效率，进一步解放农村的劳动力，并能够相当程度
上减低生产成本。而且实际上这样的经营已经有过先例，比如几年前的所谓土
地集约化经营，随着农村的基层组织直接选举的推广，也能够对这个松散的企
业的运营者进行有效的监督。农村生产企业化以后，政府可以利用税收、信贷
等经济手段来指导这些企业的经营，并且在信息、技术上提供很多有效的帮助。
农村经营企业化以后，还可以搞集中居住，这样农村建房浪费土地就可以有所
减轻，并且由于分散居住带来的信息不通、卫生和污染等问题都好解决一些。
唯一要担心的问题是，如果真的进一步解放了劳动力，而在短期内把这些劳动
力就地吸收是极不可能的。这些从土地上出来的人一定会涌向城市。

　　这条通往聊城的公路还有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路面上打了许多大大小小
的补丁，初一看我以为是另一个豆腐渣工程，而经过一番观察后我发现补丁绝
大部分都散落在我们行使的方向的反方向的路面上。按照常识，马路在使用中
路面损坏应该分布比较均匀才对。我于是找起形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来，并最终
归结于在这条公路上跑着的车往济南方向去的载重都比较大。于是为聊城等地
高兴起来，因为他们在和外部世界的交换中，至少看上去是处于贸易顺差的地
位的，"出口"多很多，但再仔细一想却觉得很有可能是这里输出了许多原材料
如粮食，而外面的世界带进来的都是具有较高附加值的产品。这只能说明公路
的前方连接着的城市是个相对贫穷的地市。

　　我们在搞大型基建项目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经过一些调查和研究，其实
这些调查研究对于项目的投资的节约以及项目建成以后产生的效益会很有帮助。
我记得以前有个同学在搞 GIS，另有一个同学在搞统计学。把这两样东西结合
在一起，就可以对项目提供很好的决策支持。

　　比如正在走着的这条公路，在了解到从聊城往济南方向开去的车上的载货
的重量相对较大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修建这条公路的时候对这一侧的路面
强度等要求更高一些呢？这比起修建上下行道路质量对等的马路来说，可以节
约一部分费用。而实际上，许多浪费都来源于在项目上马的决策过程中不能得
到充分的信息因而导致了项目建设成本大大高于预算，建成以后收效大等等问
题。

　　回到济南已经很晚，外边的雨仍然没有要停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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