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 苗凡卒《智慧之旅--西方古典哲学漫笔》(30)-(34) 由 HZL 于 June 02, 1999 13:07:11:
苗凡卒《智慧之旅--西方古典哲学漫笔》(35)-(38)
送交者:长江 于1999/6[新观察]
波澜壮阔的文艺复兴运动大大拓展人们的视野，也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了宗
教统治的思想基础，可是，这些举动并没有直接与宗教统治对抗，所以，也就
不可能对罗马教廷构成致命的打击。
其实，有些宗教界的头面人物对文艺复兴的人文内容也颇感兴趣，象教皇
尼古拉五世就是古希腊旧书的发烧友，收藏了几千册珍贵的希腊古籍；教皇列
奥十世沉湎于看戏、狩猎、钓鱼，并以人文主义者自居。而真正让这些教皇主
教们感到害怕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改革，因为这场改革直接向罗马教廷
发出了挑战。
关于罗马教廷，今天的人们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可是，这个机构到底可恶
到什么程度，却是人们很难从今天教会的形象联想起来。
早期的基督教会还只是神化上帝，而后期的教会为了争夺世俗权力和利益，
竟做起了神化自己的勾当。１０７５年，教皇格里高利七世颁布的《教皇敕令》
中，竟出现了这样的字句："罗马教廷从未犯过错误，也永远不会犯错误"、"
教皇永不接受审判" 等等。这样，就把教皇变成了神，把罗马教廷变成了永不
犯错、永不受罚的神圣机构。从十一世纪后半叶起，罗马教廷逐渐变成了西欧
的最高权力中心。１１９８年，英诺森三世继任教皇，他自称是"世界之主"，
大肆干涉欧洲各国的内政，插手各国的权力斗争。
而让普通百姓感到厌恶的是，教会不仅对权力感兴趣，更对金钱感兴趣。
他们征收名目繁多的教会捐税，大量出售赎罪券，搜刮各国人民。德国中世纪
诗人符格勒外德曾说"教会法规是从地狱里来的最黑暗的一本书。如果有地狱，
罗马就是人间地狱。"
罗马以外的各级教会也同样腐败不堪。教会医院里竟有神父和医生合谋毒
死富有的病人，从而侵吞病人的财产。高级神职人员为争权夺利，甚至互相武
力火并。神职人员生活放荡，有的还开设妓院。而聚敛财富更是他们最为熟谙
的技巧，他们有的兼营商业，有的放高利贷谋财，有的偷教堂的祭品和教产，
拿去抵押或变卖，而买卖神职、赎罪券和圣徒遗物就更平常了。
面对罗马教廷的统治，欧洲的英、法、西班牙等国先后出现了强大的中央
集权，逐渐摆脱了教权的控制。而由于皇权衰落、政治分裂、国力削弱等一系
列原因，德国成了"欧洲的软腹"，自然也就成了罗马教廷最大的掠夺对象。
这里数字是最有说服力的，十六世纪初，德皇每年的税收约为一万四千古
尔登，而教皇每年仅仅通过教士俸禄的献纳就从德国拿走了三十万古尔登。所
以，德国极不情愿地获得了一个绰号－－教皇的奶牛。
在这种背景下，宗教改革最先发生在德国也就毫不奇怪了。
宗教改革的创始人是德国人马丁·路德，路德１４８３年出生于一个农民
家庭，第二年，他的父亲汉斯把家迁到曼斯菲尔德，在那里做了一名矿工，凭
着艰辛的努力，汉斯在１４９１年成了一间铜矿商行的合伙人，二十年后，他
已经是六个矿井和两个冶炼坊的股东。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路德是当然的新兴
资产阶级的代表。
１５０１年，路德进了德国当时最著名的爱尔福特大学，大学里面，思想
十分活跃，但奇怪的是，路德并未因此成为一名人文主义者，１５０５年，当
他取得硕士学位毕业之后，他出人意料地进入圣奥古斯丁修道院，做了一名修
士，这令他的家庭十分失望。
不容否认，路德的选择是真诚的，他所在的奥古斯丁修道团是中世纪晚期
虔诚基督徒的最好代表，他们严守贫穷、服从和贞洁的誓约。１５１０年，路
德已经在修会中取得较高地位，这一年，他和另一位修士赶赴罗马，去朝觐这
座"不朽之城"。当这座城市映入他的眼帘时，他不禁狂喜地欢呼："向你致意，
神圣的罗马！殉道者的血使你神圣荣耀！"
可是，当他对这座城市有了自己近距离的观察之后，他那德国人特有的虔
诚变成了一种执着的厌恶。他写道："我只希望，每个未来的牧师先到罗马去，
看看那里的龌龊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谁第一次去罗马，他去找骗子，第二
次，他将染上骗子气，第三次，他将变成骗子。"无疑，这种思想变化对路德
今后成为一名改革者具有重要意义。
罗马之行让路德失望，但还不足以导致他进行宗教改革。宗教改革的导火
索是德国境内的赎罪券买卖。
所谓赎罪券，其实是教会筹集金钱的一种手段。他们声称，教徒们只要购
买了赎罪券，他的罪恶便会得到上帝的宽恕，买得少只能得到部分的宽恕，如
果买得多，便能够得到绝对的赦免。
１５１４年，美因兹大主教阿尔伯特因为在谋求大主教的职位过程中，向
当地银行借贷了大笔款项，向罗马教廷行贿。当上大主教之后，为了还债，这
位大主教打起了赎罪券的主意，他把教廷规定的赎罪券发行计划扩大了一倍，
然后又聘请修士台兹尔做主承销商。就这样，一个为期十年的圈钱计划开始了。
台兹尔是一位促销高手，他为了赎罪券编了很多动人的鬼话，其中最具煽
情色彩的是： "把钱投入银箱，当钱落箱底的清脆声响传出时，那灵魂马上飞
升天堂。"
这种做法彻底激怒了路德。１５１７年１０月，他在一间教堂门口贴出了
一份《关于赎罪券效能的辩论》，这便是他著名的九十五条论纲。其核心内容
是说，赎罪券是教会发行的玩艺，它和上帝没有关系，当然也就无法赦免上帝
的征罚。
起初，教皇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喝醉酒的德国人的呓语，并没有加以
留意。可是，两年之后，当路德全盘抛出他的宗教改革纲领时，一切已是无法
挽回。
路德宗教改革的核心依然是灵魂如何获救。他把自己的新思想概括为 "因
信称义"， 也就是说，人们只有通过信仰才能获救，而不是通过其它的什么途
径。
具体地说，路德认为人具有肉体和精神两重本性，灵魂获救只能通过精神
的渠道－－也就是信仰来达到，外在的东西，比如苦修、善行、购买赎罪券等，
都无法抵达精神领域，自然也就无就无法让人们灵魂获救。
当然，路德并不否认那些外在的努力，但他认为，外在的行为只是信仰的
结果，而不是信仰的原因。事实上，人们只要适度控制自己的情欲就行了，过
份的禁欲苦行是不必要的。１５３０年圣诞节，他为小儿子约翰写了一首马槽
歌，里面唱道：谁要是不爱美酒、女人和音乐，他就终生是个傻瓜。这歌直到
现在仍是西方儿童喜爱的一首圣诞歌。
路德的宗教改革对西方人性的解放起到了重大作用。信仰成了一件个人的
事情，任何人无权强迫，无权干涉。每个人都是自己信仰的主宰，是自己精神
的主体。而个人信仰的独立便决定了个人人格的独立。路德就说过， "我的信
仰已成为自由的，这意味着我也成为自由的。" 这场宗教改革对欧洲文明进程
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专门为此写了一本大书
《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成为人们认识西方人的一部经典之作。
在路德之后，法国人加尔文也提出了自己的改革主张，和路德的思想大同
小异。
不过值行注意的是，新教精神虽然被视为近代资产阶级进取精神的渊源，
但路德和加尔文本人毕竟是宗教人士，他们改革之后的宗教依然是反理性、反
科学的，他们一边标榜个人信仰自由，一边也对镇压"异端邪说"全情投入。哥
白尼的日心说就遭到过路德的恶毒诅咒，发现血液循环的西班牙人塞尔维特侥
幸逃离了罗马教廷的监狱，最终却被加尔文送上了火刑架，被残酷地用文火烤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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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艺复兴时期，我们不难发现一个与别的时代不同的特点，就是对哲学
影响最大的人都来自哲学以外的行当，像文学家、政治学家、宗教家等，这一
方面是因为这一时期人才辈出，在许多领域里都产生了巨人、巨匠和划时代人
物，他们不可避免地要对哲学产生影响；另一方面，这也和哲学本身"走弱"有
关，有人说，文艺复兴时期是哲学的"小年"，不仅没有大哲学家出现，哲学的
发展也要依靠许多业余哲学家的帮衬。
在这些对哲学发展产生重要影响的人中，有一支十分重要的力量，他们不
仅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社会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对哲学也施展了他们独特的
影响，他们就是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的科学家。
从时间上来说，文艺复兴时期第一位重要的科学家是达·芬奇。达·芬奇
１４５２年生于佛罗伦萨城郊的芬奇镇，年少时在佛罗伦萨接受艺术教育，但
他成年后的造诣却远远超出了艺术的范畴。
人们都知道，达·芬奇是一位画家，壁画《最后的晚餐》中那十几个人各
具神态，栩栩如生的表情，油画《蒙娜丽莎》上那永恒神秘的微笑，都给后人
留下了不朽的记忆。可是，同艺术成就相比，他还有着毫不逊色的科学成就，
在工程技术、物理学、生理学、天文学方面，他都有着划时代的贡献。
特别与众不同的是，在达·芬奇的一生中，始终醉心于实验研究和科学发
明，他首先提出了杠杆原理和液压概念，涉及到了惯性定律、加速定律、斜面
落体定律等，他进行过尸体解剖，绘制了心脏瓣膜图，制作了眼睛视觉模型。
达·芬奇还对技术十分感兴趣，他为一座教堂修建过一部升降机，他设计过纺
织机、飞机、降落伞、潜水艇等。要知道，这可不是凡尔纳式的科学幻想，都
是根据一定的科学原理提出的设计构思，由于工艺水平的限制，他本人没有完
成最后的定型设计和制作，但后人的实践足以证明，他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他的一生给后人留下了五千多页手稿，许多宝贵的思想是直到最近一两百年才
被人们了解和认识。
更为难得的是，在他的身上，已经基本具备了较为纯正的科学世界观，他
反对经院学者的空谈诡辨，也不赞成人文学者那样沉醉于搜集古典，他从科学
的角度出发，对占星术、魔法、炼金术等十分反感，认为这些是毫无用处的伪
科学。
基于自己对自然规律的深入观察和研究，达·芬奇逐渐产生的世界观具有
强烈的唯物主义色彩。他认为，自然界的存在有其客观规律性和必然性，这是
不可违背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却是可以认识的。他有一句名言：
太阳底下没有秘密。
所以，人的感觉就成了最重要的东西，人类的一切知识，全都来自人的感
觉能力，经验是一切可靠知识的母亲，经验是不会犯错误的，犯错误的是我们
的判断。他十分重视亲自动手做实验，他甚至不顾教会的反对，解剖了三十多
具尸体。
在那样一个时代，达·芬奇不可避免地仍是一位教徒，但作为一名科学家，
他已经能够十分自觉地将信仰与科学剥离。他说过："那些不是从经验里产生，
也不受经验检定的学问，那些无论在开头、中间或末尾都不通过任何感官的学
问，是虚妄无实、充满荒谬的。"显然，这里不点名批评的便是上帝和灵魂之
类的"学问"。
当然，达·芬奇不是一个狭隘的经验主义者，他也十分清楚理性认识对人
类的作用，他曾有一个形象的比喻， "热衷于实践而不要理论的人好象一个水
手上了一条没有舵和罗盘的船，拿不稳该向哪里航行。实践永远应当建立在正
确的理论上。""科学是统帅，实践是士兵。"
作为哲学见解，达·芬奇并没有提出一些特别玄妙的言论，甚至在前人的
著作中，也能找到和他类似的观点。可是，同样的话语，由不同的人说出来，
份量是不一样的。作为一名百科全书式的艺术家、科学家，达·芬奇的哲学观
点自然要比出自纯粹的书斋学人的主张更有说服力。
在达·芬奇名声日隆，如日中天的时候，曾经有一位来自波兰的毛头小伙
子向他上门求教，这个人便是哥白尼，文艺复兴时期另一位在哲学上产生巨大
贡献的科学家。
哥白尼生于１４７３年，对天文、数学、医学都有过专门的研究。年轻时，
他曾两度去意大利求学，拿到宗教博士之后，他回到波兰，做了一名牧师，天
文学只是他的业余爱好。
虽然天文学比其它自然科学离哲学更近一些，但在中世纪的影响下，天文
几乎是和神学、哲学密不可分。那时，认为地球是宇宙中心的观点占据着宇宙
学说的统治地位。地心说最初由亚里士多德倡导，那时，他当然是无恶意的。
二世纪时，托勒密将地心说加以系统化。后来，一些神学家按照教皇的旨意，
把日心说溶入到基督教神学体系中，宣称上帝造人时把人放在了宇宙的中心－
－地球上，日月星辰都围绕地球旋转。从此，地心说就成了基督教的重要理论
支柱，成了不可侵犯的神圣教条。
对普通人来说，地心说和人们的直观印象是十分接近的，太阳、月亮、星
星都是日复一日地围绕着地球运行。所以，人们并不怀疑它的真理性。可是，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天空当作风景来看的，一旦把星星、月亮当作学问来研究，
问题就出现了。
地心说根本就无法解释天体真实的运行状态，如果说天体都围绕地球转动，
那么从地球的角度看，其它星体就应该是均衡地向前运行，并且同地球保持不
变的距离。可精确的天文观察从根本上否定了这一点，星体的运动很不规则，
有的顺行，有的逆行，有的还静止不动，他们的地球的距离也时远时近。为了
说明这些情况，托勒密的后人不停地对学说加以修正，每一个星体都要按照本
轮、均轮等多个不同的轨道运行，这种修修补补的理论令每一颗星体的运行都
变得无比复杂，但是，这依然无法完全解释人们所观察到的天文现象。
这种尴尬场面自然也降临到哥白尼身上。虽然信仰令他不能怀疑上帝的存
在，但长期的科学研究已经让他有了一套全新的研究和分析问题的方法。他没
有再去试图将新现象纳入缝缝补补的旧体系中，而是从经验观察出发，进行分
析、推理和概括，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行星视运动的不均匀性
和行星到地球距离有变化的事实，证明了地球并非是所有行星旋转的中心。"
从地球运动的假定出发，哥白尼最终建立了属于他自己的日心说。关于日
心说的具体内容，在这里已不用赘述，而日心说对世界的影响，则是任何人所
始料不及的。它彻底改变了"天界"、"地界"等一系列神学观念，明确告诉人们，
地球不是什么神意安排的宇宙中心，它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行星，所有的天体
都和地球一样，是物体，具有同样的重力和运动。
虽然哥白尼的学说还有很多毛病，比如说，他把太阳看作是宇宙中心，把
行星的运行轨道看作是正圆形的等等，但这都无法掩盖日心说的划时代的光芒。
因为这一切让一本正经的神学观念变得十分可笑，连"地球是宇宙中心"这样的
假话都能编得出来，这种学说还有多少公信力呢？同时，这一学说也更加树立
了人类的自信，因为"天"与"地"这样的东西都是可以认识的物体，都是普普通
通的存在，人类还有什么不可征服的事物呢？
所以，最伟大的哲学结论竟然被科学家轻易获得，难怪一代代哲学家对科
学都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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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白尼是不幸的，他的不朽之作《天体运行论》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
１５４３年５月２４日，第一本样书才送到他的床边；哥白尼是幸运的，因为
他"大逆不道"的著作根本就来不及给他带来更多的厄运，他就撒手人寰。
可是，那些继承他学术衣钵的后人命运就要悲惨得多，其中的代表人物就
是布鲁诺和伽利略。
先说布鲁诺。在哥白尼去世五年之后，布鲁诺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的一个没
落小贵族家里诞生了。十七岁时，他进了当地的一部修道院，在修道院里，他
的天赋与求知欲显然超过了常人，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阅读上了。他不
仅读神学著作，也读亚里士多德、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和德谟克利特，甚至
对自然科学也感兴趣。正是在博览群书的过程当中，他第一次读到了哥白尼。
其实，在布鲁诺刚刚懂事的时候，他就听大人说起过这样的事情：有人竟
然认为大地是转动的。当时，幼稚的布鲁诺心想，这不是疯子的呓语，就是诡
辩哲学家的无聊游戏。可是，当他真正读到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时，他惊
呆了，他彻底被哥白尼的伟大思想征服了。七年之后，布鲁诺按步就班地当上
了神父，可是，他的思想却沿着哥白尼的方向，离上帝越来越远。布鲁诺不是
一位哥白尼那样的实验科学家，但他通过哲学的思考却能比哥白尼更加接近真
理。他认为，哥白尼的思想是革命性的，但却是极不完备的。地球绕着太阳转
固然是对的，但太阳远不是世界的中心，太阳只是一个普通的星体，太阳系只
是宇宙中的一小部分。宇宙在时间上无始无终，在空间上无边无际，它根本就
不可能有中心。他在自己的著作《对话录》中写道： "宇宙的范围是无限的，
诸世界会是无数多的……存在着无数的太阳，也存在无数的地球，这些地球都
围绕自己的太阳旋转，如同我们的七个行星围绕自己的太阳旋转一样。"
布鲁诺本人并不是天文学家，他是通过哲学思考得出了宇宙无限的结论，
这是宇宙论的一次革命，在思想史上具有无比的重要性。由于他的理论超越时
代太多，他所描绘的宇宙图景差不多过了三百年才得到科学界的公认。
上穷碧落下黄泉。研究了无限的宇宙，布鲁诺又把目光投向了世界的最小。
他认为，世界是由不可分割的微粒构成的，这种"最小"在物理学上是原子，在
数学上是点，在哲学上是单子。世界万事万物的多姿多彩，是由于原子的不同
排列组合造成的。所以，在原子之中，就包含着成为一切事物的可能性。原子
自身就有运动能力，不需要借助外力的推动。这样，布鲁诺不仅论证了世界的
物质统一性，更说明了物质世界的自动原则，从而否定了世界上存在着第一推
动。
尽管布鲁诺整天思考着这样一些异端思想，但他的博学依然在那不勒斯的
神学界很有名气。神父只做了一年，他就被选派去当地高级神学院研究生班学
习，三年之后，他毕业留校。本来，这是一个人生从此步入坦途的捷径，可是，
他根本无法、也不愿去掩饰自己"异端"的秉性，在一场辩论中，他毫无顾忌地
得罪了一位教会中的重要人物，不久，他又被无端牵扯到一椿命案当中，此情
此景，令他无法在那不勒斯继续生活，１５７６年，布鲁诺背井离乡，走上了
逃亡的不归之路。离开意大利，布鲁诺在瑞士、英国、法国、德国流亡了十五
年。在这些地方，他依然不断受到教会的迫害，他所有的学术活动都是在动荡
与逃亡中进行的。１５９１年，他应一位威尼斯贵族的邀请，回到了自己朝思
暮想的意大利。不幸的是，第二年他就被这个人告发，落入了宗教裁判所的手
中。
对布鲁诺的审讯断断续续进行了八十个月，原本并不强健的布鲁诺被酷刑
和岁月折磨得尽脱人形，他的健康状况极坏，眼睛已不大看得清书本。可是，
他挺过来了，没有对自己的信仰说一个"悔"字。
事情直到１５９９年２月１５日才发生逆转，不知是在一种怎样的心境下，
布鲁诺突然决定承认自己的思想是异端邪说，他向宗教裁判所表示，愿意在任
何时间和地点，对自己的观点声明放弃。
可是，就在他等待宗教裁判所最后裁决的过程中，他再度意识到自己见解
的可贵，思索再三，他决定不管将面对任何情况，对自己的观点不再放弃。这
年八月，他向教皇呈递了一份声明，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自己无须悔罪。
宗教裁判所依然希望布鲁诺能够回心转意，他们又给了他四十天时间，可
是，他已经不再改变。就这样，１６００年２月８日，布鲁诺被宣判处以火刑。
２月１７日这天，骄傲的布鲁诺被押上了罗马城中的鲜花广场执行火刑。
由于他的舌头被一把特制的夹子固定住了，在整个火刑过程中，他没能说出一
个字，只是从他那双仇恨的眼睛里，分明迸射出这样的话语：大火无法将我征
服，未来的世界会了解我，知道我的价值。
布鲁诺死后，确实让很多人在地球是否宇宙中心的问题上三缄其口，可是，
真理不会永远保持沉默。１６１５年，意大利著名科学家伽利略又站了出来，
支持哥白尼的天文学说。
伽利略与布鲁诺不同，他是一位纯粹的实验科学家，从上小学开始，我们
便对他在比萨斜塔上进行的自由落体实验有所了解（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个
实验不是他做的，但不可否认的是，相关的见解却是出自于他）。同样，他的
天文思想不是来自理论信念，也不是来自哲学推理，而完全是天文观察的结果。
１６０８年，一位荷兰眼镜匠制作了世界上第一具望远镜，伽利略听说了
望远镜的原理后，自己很快就制作了一架，经过改良，他又制作出了放大二十
倍的天文望远镜，通过天文观测，他发现了许多与教会支持的托勒密学说不相
吻合的事情。比如说，月亮并非那样完美无瑕，木星竟然有四颗卫星，银河由
大量恒星组成……根据这些观测结果，他写了一系列的著作，宣扬一种科学的
宇宙观。
教会当然不能容忍"异端学说"再度复萌，１６１６年，教皇专门召开了一
次枢密会议，命令伽利略放弃自己的主张，倘若不从，就把他关进监狱。
教皇的威胁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可是，沉默并不代表屈从。十六年后，伽
利略竟以更系统的方式写了一本书，书名就叫《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
体系的对话》，科学地论证了哥白尼学说的正确性。
这一次宗教裁判所再也没有放过他。１６３３年２月，他被从佛罗伦萨传
讯到罗马。虽然他已是七十岁的老人，并且享有世界级的声誉，可是，教会依
然无所顾忌地对他进行了长达三天的拷问。
如果伽利略年轻一些，他肯定也会被送上鲜花广场的火刑架。也许是考虑
到他已是风烛残年，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宗教裁判所没有判他死刑，而是
将他监禁到一座与修道里里，与世隔绝，不许外出，不许会客，不许读书，不
许研究，规定他要每天复诵《圣经》，忏悔罪孽。
就这样，一代最伟大的科学家被剥夺了思想，剥夺了自由。他的生命虽然
没有被邪恶的火焰吞噬，但他的智慧却被残忍地禁锢起来。１６４２年１月的
一个冬夜，七十八岁的老人终于油尽灯枯，走完了一生。弥留之际，他只对守
在身边的学生威维亚说了一句话： "我脚下的地球依然在转动！"
就在意大利的宗教裁判所残酷地迫害这些伟大的科学头脑同时，欧洲科学
与哲学的重心已经悄悄地转移到了那些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在伽利略之后的
几百年中，意大利再也没有出现过世界级的科学家，直到二十世纪的原子弹之
父费米出现。这也许就是意大利为此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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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人类的历史知识变得井然有序，人们常常要对历史进行分段，但是，
这种划分并不意味着一个分水岭就把历史分为迥然不同的两截，更多的时候，
划分只是人为的，是人们为了理解的方便而对完整的历史进行分拆，而真正的
历史则按照它自身的逻辑，继往开来，生生不息。
大约是在布鲁诺和伽利略遭受宗教裁判所迫害的时候，欧洲哲学已经悄然
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在教科书上，人们称它为 "十六世纪末至十八世纪上
半期西欧各国哲学"。 从这个名称上我们就可以看出，欧洲哲学的重心已经离
开了统治欧洲十多个世纪的意大利，转移到了大西洋沿岸的西欧各国。意大利
衰落了，而荷兰、英国、法国、德国这些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成了欧洲最具活
力的地方。
在这个时期，第一位哲学的巨人是英国人弗兰西斯·培根。对于培根，了
解他的人不会很多，但是他所说过的一句名言，大概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这句
话就是：知识就是力量。
关于培根的人生，很容易让人想起佛罗伦萨人马基雅维利，他们都是曾经
地位显赫，也曾经落魄潦倒；他们都是极有政治韬略，同时又都不无误解地被
人认为品行不端；他们都在仕途失意的时候寄情学术，并且写出了传诸后世的
不朽之作。他们－－当然还包括其它一些人－－构成了欧洲哲学史上十分特别
的一群，人格并不完美，但学问却极其精妙，以至于能够掩盖一切。
培根出生于英国贵族家庭，他的父亲曾经做过英国掌玺大臣和大法官，还
是很小的时候，培根就被父亲领着出席很多政治场合，而他的家里，也时常有
包括女王在内的政界要人来访，耳濡目染，年幼的培根对虚与伪蛇的官场生活
十分向往。
在这样的家庭里，培根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十二岁那年，他就被送进剑桥
大学读书，两年后，他结束了剑桥的学业。按照父亲的安排，他去了英国驻法
大使馆，在巴黎开始了他的政治人生。
天有不测风云，当他在法国住到第四个年头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的
父亲突然病逝，因为失去了靠山，培根失业了。这一年，他才十八岁。
从此，一切只有依靠自己，年轻的培根开始了辛苦的政治钻营。他象一只
嗅觉灵敏的家猫，不停地在宫廷门外充满警觉地嗅着政治的味道，试图寻找一
座新的靠山，可是收获不大；他也曾花费很多精力去追求一位富有的贵族遗孀，
以获取经济上的保障，但未能成功。
岁月蹉跎，转眼他已是三十几岁，就在他无望的感觉日渐强烈之时，功夫
不负苦心人，他终于结交了一位权倾一时的政坛新贵。
但命运似乎偏要和他作对，他还没有享受到靠山的庇荫，这位靠山就因与
女王不和，竟企图谋反，结果未能成功，这位昔日重臣被押上了法庭。
在法庭上，培根以陪审员身份出庭，由于公诉人起诉不力，审判进行得并
不顺利，关键时刻，多亏精通法理的培根不念旧情，挺身而出，才使这位叛臣
被处死刑。
这件事情对培根的名声产生了很坏的影响，许多人认为培根是个见风使舵、
忘恩负义的小人。更不合算的是，他的积极表现并未给他带来政治上的帮助，
他依然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１６０３年，伊丽莎白女王去世，詹姆士一世继位，这时，新的希望又从
培根的胸中升起，他经过一番精心策划，希望获得新国王的重用。可是，美梦
再次落空。万般无奈，他想起了学术，年过四十的培根觉得再也不能虚掷光阴，
用他自己的说法，他不能再去从事那种"没有别人的帮助和同意便不能作的工
作"，而要做一些自己能够独立从事的事情。
这样，培根告别了持续二十余年的焦急与浮躁，展开了系统的学术研究。
两年之后，培根在学术界声誉日隆，而命运的转机似乎也开始降临。１６０６
年，培根终于追求到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有一笔丰厚的嫁
妆，婚后还能从娘家每年分得可观的遗产。对培根来说，遗产比美色的吸引力
要大得多。
好事成双，结婚一年以后，培根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副检察长的位置。
有人说，这是时来运转，其实，这仍然和培根的政治投机有关。这些年来，培
根虽然把多数精力用在了学术上，但他在政治上的努力一刻也没有停止，他依
然不断地向国王上书进言，并经常发表文章，为国王的内外政策辩护、论证。
世上没有不喜欢让人奉承的君王，培根的这些举动让詹姆士一世十分受用，所
以，起用培根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培根积蓄了近三十年的政治才能终于得以施展。１６１３年，他升任检察
长，１６１７年，他升任掌玺大臣，这是一个他父亲当年干过的角色，１６１
８年，他登上了英国官阶的最高一层，就任大法官兼上院议长。
也许，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真的具有无穷的创造力。在别人眼里，培根的
工作用日理万机形容不算过份，可他不仅能够应付自如，还能抽出时间继续学
术研究，１６２０年，他出版了他一生最重要的著作《伟大的复兴》，" 知识
就是力量" 这句名言就出自这本书中。按照培根的计划是，《伟大的复兴》将
是一部哲学百科全书式的著作，但直到培根去世，这本书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在这里须要特别指出的是，"知识就是力量"的意义在今天看来十分普通，
但在培根那个时代，它不仅是一种革命性的观点，更准确地反映了当时的时代
精神，所以受到人们的推崇。
从文艺复兴开始，近代科学崭露头角，而到十七、十八世纪，一些科学门
类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伽利略、开普勒、牛顿、笛卡尔、莱布尼兹、托利拆
利、帕斯卡、波义耳、哈维、胡克、列文虎克…这信手拈来的一串名字已足以
让人感到这一时期对科学的贡献。
这时的科学不仅是人们抵抗宗教蒙昧主义的武器，更是新兴资产阶级征服
自然、获取财富的有力工具，它使人类具有了一种"人定胜天"的自信。
当然，在培根生活的年代还无法看到这些全部的科学成果，但他却从哲学
的眼光赋予了科学与知识前所未有的尊崇。通过对当时社会的考察，他发现人
们的科学观还停留在刚刚走出野蛮与蒙昧的阶段，人们关心的是科学能否描绘
出一幅与世界一样的图景，也就是关心科学的认识功能，而不关心科学的应用，
这样一来，拥有科学知识等于是拥有了一样奢侈玩具。
在培根看来，如果回到亚里士多德的年代，这样理解科学也许恰当，可在
经历了文艺复兴之后，这种观点就有些落后于时代了。别的不说，就以刚刚传
入欧洲的三大发明为例，印刷术改变了文化传播方式，能够让所有的人方便地
得到自己渴望的知识；火药则使得战争变得和过去迥然不同，体力至上的冷兵
器时代从此结束；而指南针则使人类的活动范围大为拓展，其直接后果便是激
动人心的地理大发现。所以，培根认为，知识不仅是一门学问，更是一种改造
自然的力量，一项伟大的发明对世界的影响会比十个凯撒还要重要。
所以，"知识就是力量"就不仅仅是一句响亮的口号，更是一个革命性的崭
新见解。
知识能使人拥有力量，但知识并不能使人具有良好的人品。由于人品上一
些固有的弱点，培根终于１６２１年被政敌击跨。这次变故的原因十分简单，
由于培根性喜奢华，挥霍无度，家里仅男仆就雇了四十多个。所以，他的俸禄
虽增加得很快，但始终入不敷出,为了补贴家用，他时常会接受一些别人的"馈
赠"。虽然培根用自己的雄辩为这种行为进行了解释,但事实本身已没有多少解
释的余地，这样，他被宣判永远不得担任公职。
下台之后，培根重又堕入困顿，不久，妻子也离他而去。这时，那所有被
他看重的人间浮华都已散尽，只有精神生活依然散发着永恒的光芒。培根大约
是又想起了知识就是力量，他重又回复到宁静的书斋生活，开始继续写作《伟
大的复兴》的第三部分。
这种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五年，１６２６年初春，培根坐车外出，看到满地
积雪，突然想到，雪会不会和盐一样具有防腐功能呢？于是，他就在路边找了
一家农户，买了一只鸡，当场把鸡杀了，去除内脏，再将鸡的胸腔填满雪。可
是，当他做完这些时，突然感到身上发冷，并从此一病不起，十几天后，他就
因支气管炎发作，与世长辞。
培根死后，给家人留下了巨额债务，而他的为人，也给后人留下了永远的
话柄。不过，一切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知识的影响要比国王的影响更为长
久，所以，现在人们常常记起的只是他的那些精辟思想和伟大著作。
知识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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