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 苗凡卒《智慧之旅--西方古典哲学漫笔》(26)-(29) 由 HZL 于 May 31, 1999 12:49:20:
苗凡卒《智慧之旅--西方古典哲学漫笔》(30)-(34)
送交者:长江 于1999/5-6[新观察]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在西方哲学的历史上，有不少哲
学家都可以担得起这样的评价，这些受人尊敬的学者用他们为学术和真理的人
生，向后人展示一种哲学家独特的人格魅力。可是，就是在这样的人群中，有
一个人的举动依然是那样地引人注意，仅仅是为了获得信仰和学术研究的自由，
没有人要付出像他那么多的代价，没有人要像他那样抵抗那么多的诱惑，没有
人要像他那样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这个人就是托马斯·阿奎那，经院哲学最重
要的代表人物。
托马斯·阿奎那出生于意大利一个显赫的家族，阿奎那这个姓氏和他出生
的城市的名字是一样的，原因很简单，阿奎那这座城市是就他们家的封地，位
置就在罗马与那不勒斯之间。此外，他们家和当时的神圣罗马皇帝还是表亲。
当时，国王和教会之间的权力之争此消彼长，正处在十分激烈的当口，阿奎那
家族虽然笃信基督，但在政治立场上，却是站在以皇帝为代表的世俗权力一边。
托马斯在家排行第七，作为军人世家，他的几个哥哥都在国王的军队里服
役，是能征善战的骁战。同几位兄长一样，托马斯继承了家族的外表，他体形
高大粗壮，一看就是练武的好身胚。可是，由于政治斗争的原因，孩子的命运
也成了家族的筹码，在托马斯五岁的时候，他的家族为了与教皇搞好关系，父
亲把他送进了本地的一所修道院。
这所修道院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学校，里面不仅教授宗教课程，也传授语
法、修辞、逻辑、数学、音乐、天文等知识。托马斯在里面整整度过了九个春
秋，直到１２３９年，托马斯的表哥、神圣罗马帝国国王弗烈德里二世向教皇
的势力发起了进攻，这所修道院不幸毁于战火。
十四岁的托马斯才辍学回家。
经过九年修道生活的熏陶，托马斯已经变成了家族中一位与众不同的人物，
他的几个哥哥都对骑马击剑练得津津有味，唯独他，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也没
有，好像压根就不想和许许多多贵族子弟一样，长大后从军打仗，博取功名。
他喜欢听年长的人谈论哲学和宗教，喜欢和门口路过的托钵僧聊天，听他们云
游四海的奇特经历，更多的时候，他喜欢独处一室，一个静静地思考上帝，思
考宇宙，思考许多和他的年龄很不相当的问题。不久，家里就把他送去了那不
勒斯大学继续深造。
当时的大学几乎都是教会创办的，唯独那不勒斯大学的创办人是国王弗烈
德里二世。学校教师品流复杂，既有神职人员，也有来自阿拉伯和犹太的学者，
校园里学术自由、思想活跃，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是比基督教神学更受欢迎的学
科。在这座学校里，托马斯一边学习各种令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一边保持着自
己过去的生活方式，他没有和同学一起住在学校，而是和一些神职人员住在一
起，过着和过去一样的清教徒生活。
在那不勒斯大学学习四年之后，托马斯学成毕业，这个时候的托马斯已经
是一个身材魁梧、性格内向的成熟青年，他虽然沉默寡言，但遇事却很有主见。
毕业之后，他作出了一个令家人震惊的选择，加入修会。
当时的基督教已经在一个世纪前逐渐统一为两大修会，一个叫弗兰西斯会，
另一个叫多米尼克会，弗兰西斯会属于守旧派，坚持奥古斯丁主义的传统，而
多米尼克会则属于改革派，希望用亚里士多德来改造神学体系。多米尼克会的
创始人认为，过去的那种在修道院里封闭式的传教方法无法弥合教会与普通大
众间的鸿沟，他主张修士们要走出修道院，以乞讨的生活方式去接近群众，以
贫民的身份向群众作宣传。
所以，人们也称这个教派的修士为托钵僧。不知是怎样的一种机缘，托马
斯加入了多米尼克会。
消息传回家里，顿时，阿奎那家族感到一种莫大的耻辱，作为世袭贵族、
皇帝的表亲，托马斯不仅要放弃自己的锦绣前程，还要去投靠与国王势不两立
的教皇，并且是做一个沿门乞讨的托钵僧，这种事情家族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首先出动的是托马斯年迈的母亲，她不顾年老体弱，立即从家族的城堡动
身，赶往那不勒斯去游说儿子。不知是托马斯得知了确切的消息，还是他对一
切早有预感，不等母亲赶到，他就逃离那不勒斯，日夜兼程赶往巴黎。
母亲白跑一趟，无奈之中，只得向她的外甥弗烈德里二世国王求助，而国
王本来就和教皇积怨深重，得悉消息，立即叫来托马斯两位做军官的哥哥，命
令他俩带领一彪人马前去拦截。
当他们追上托马斯的时候，托马斯正在罗马城北的一条水渠边小憩。两位
兄长劝说弟弟，脱下道袍立即回家，但被托马斯冷冷地拒绝了。因为当时的教
权与王权之争，神职人员并不受世俗的权力管辖，只要身上穿着道袍，就像带
上了护身符一般，任何人不得侵犯。所以，两位兄长并不敢贸然上前"捉拿"弟
弟，他们只能指挥士兵将托马斯团团围住，不许他前行。就这样，双方对峙良
久，最后，托马斯作出妥协，同意回家，但条件是不脱下身上的道袍。
托马斯回到城堡，立即被软禁起来。不久，这件事情传到了罗马教廷，教
皇英诺森四世闻讯亲自出马，提出了一个斡旋方案，但被阿奎那家族拒绝了。
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一个最低级的神职人员，其人生路向竟然
先后惊动整个欧洲最有权势的两个人。这种动力当然不是因为他们能够预见托
马斯日后的影响，也不完全是因为他家族的显赫，最根本的原因是教权与王权
的针锋相对。
由于托马斯生性好静，又喜爱读书思考，软禁反而给了他一个梳理学问的
机会。在禁闭他的斗室之中，他读了许多书，也写了他一生中最早的几篇文章。
为了改变托马斯的想法，家人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作为神职人员，在宣誓入会之后便要保持终生的贞洁，不得再近女色。
所以，美人计可谓阴损。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托马斯正守着壁炉，炳烛夜读，突然，门开了，进
来一位美艳绝伦的少女，对托马斯频抛媚眼。起初，托马斯不为所动，后来，
不知是因为饥渴难忍，还是怒不可遏，他突然跳了起来，从壁炉里掏出一根灼
热的拨火棍，向那位勾引他的妖女捅去，这位美艳少女应声而逃。而托马斯惊
魂甫定，一面庆幸自己守住了入会的誓言，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委曲，他退到屋
角，用手指在潮湿的墙壁上狠狠地划了一个十字。据说这两条指痕从此便留在
了墙上，不再消失。
也许是被他的诚心所感到，过了几天，他的妹妹玛丽蕾达来到了托马斯身
边，他为哥哥带来了一个篮筐和一根长绳。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托马斯坐着篮
筐，系着绳索从窗口悬下。当然，另一种更为可信的说法是，托马斯的母亲不
忍心看着儿子与世隔绝，耽误前程，便亲自安排了这一切。
就这样，托马斯穿着多明尼克修会的黑色道袍，离开了家，离开了亲人，
离开了显赫的世俗权力，离开了所有人间享乐的诱惑，赶往巴黎，展开了专心
神学与哲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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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乡，来到巴黎，托马斯进了当时名气最大的巴黎大学，同过去一样，
他依然沉默寡言，潜心读书，象吸墨纸一样如饥似渴地汲取各种知识的营养。
由于他缺少出众的口才，又不像其它同学那样热衷表现，平日很少说话，再加
上一副粗壮的身躯，同学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西西里哑牛"。
"哑牛"本人对绰号并不介意。可是，了解这位学生的名教授大阿尔伯特却
有自己的看法，他对着满堂的学生预言： "我们可以说他是一只哑牛，但是这
只哑牛在学问方面的吼叫声将响彻全世界。"
果然，"哑牛"的吼叫并没有让大家等得太久。毕业之后，他留校了，虽然
他没有骄人的口才，但他的学问却是无与伦比。他讲的课成了学生最爱听的课，
一方面，他渊博的学识能让他每一句话都有出处，旁征博引却又不蔓不枝，就
是最正统的神学家也挑不出毛病；另一方面，他又没有其它神学教师泥古不化
的缺陷，对所有复杂深奥的难题，他都能作出深入浅出的解释。所以，学生对
他的评价是：渊博的知识、深邃的思想、清晰的论证、新颖的理论。而校方则
认为，因为他的出色工作，宗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思想魅力，以致于巴黎大学
校园里掀起了一股有利于教会的学术浪潮。
１２５９年，他离开巴黎，回到意大利住了几年，也许是故乡的氛围令他
产生了强烈的创作冲动，也许是卸去了沉重教学任务之后有了充裕的时间，他
最重要的成就便产生于这个时期。
托马斯的写作最令人感到一种震慑力量的是形式，他喜欢做那种即具有开
创性又具有总结性的工作。他首先写出的是一本《反异教徒大全》,敢于用"大
全" 来命名自己的作品，可以想见托马斯此时的自信、气魄和地位。这本书是
专门写给异教徒看的，他在书中熟练地将亚里士多德的学说和基督教教义结合
在一起，以劝说那些通晓亚里士多德思想的犹太和穆斯林异教徒皈依基督教。
比如说，上帝存在对基督徒来说是个无须证明的问题，而为了说服异教徒，托
马斯专门提供了上帝存在的证明，其中最核心的方法就是亚里士多德的逻辑方
法。
然后，他又写了一本《神学大全》，这本"大全"则是写给基督徒看的，它
几乎就是一本基督教神学的百科全书，这本书耗费了托马斯的后半生，但最终
也没有写完，因为在他去世的前一年１２７３年，他在一次做弥撒时，突然获
得一次神秘的体验，这种体验一般被认为是和上帝发生了某种沟通。在这之后，
当秘书催促他继续写作时，他对秘书说："我过去所作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从
此，他停止了一切写作活动，成了一位纯粹的教徒。
《神学大全》的体例十分特别，它不分章节，只列出题目，在每个题目下，
分成若干讲，每一讲大致相当于一课，解答一个单独的问题，比如：
神学是一门学问吗？上帝存在吗？等等。全书由三千讲、也就是三千个这
样的问题组成。托马斯写的书相当枯糙，从头到尾都是由"凡是"、"然而"和"
所以" 构成的三段论堆砌而成，毫无阅读趣味可言，不过，作为一本教科书，
这样做倒是有清楚明晰的优点，特别是查阅一些条目时，就象查字典一样方便。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知道了托马斯为什么能在神学界取得至高无上的地
位，接下来，我们要看一看他的神学和哲学的关系。
虽然我们今天把托马斯看作一个哲学家，但他首先是一个神学家。关于哲
学和神学的关系，他说过这样的话： "神学可能凭借哲学来发挥，但不是非要
它不可，而是借它把自己的义理讲得更清楚些。因为神学的原理不是从其它科
学来的，而是凭启示直接从上帝来的，所以，它不是把其它科学作为它的长官
而依赖，而是把它们看成它的下级和奴仆来使用。"
显然，这是"哲学是神学的婢女"说法的翻版，让哲学家看来很不舒服。
可是，托马斯这个时候重提这句话已经同一千年前奥里根首先提出 "婢女
说" 时有了很大区别，神学早已占据了统治地位。表面上看，托马斯是在强调
神学的地位，但事实上他也在强调，哲学是一种很有用的东西，它可以很好地
为神学服务。这样一来，也就为哲学的发展争取到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个"婢女"对"主子"最精彩的奉献便是托马斯对上帝存在的证明。这种证
明一共有五个，它们几乎都是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哲学方法和观点在神学中
出神入化的使用。
他曾经用亚里士多德的形式与质料的观点来证明上帝的存在。任何事物都
是由质料和形式组成，而形式总比质料要高一个等级，比如说砖头的形式高于
它的质料泥土，房屋的形式高于它的质料砖头，而城市城市高于它的质料房屋，
国家的形式高于它的质料城市，世界便是由这样的等级组成，最低级的是纯粹
的质料，最高等级则是纯粹的形式－－上帝。
他还从事物的运动变化来论证上帝的存在。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运动
变化之中，而每一种变化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说，一个人感冒了要去医院，而
感冒的原因淋了雨，而下雨的原因是冷暖空气的流动……就这样，我们追溯下
去，就能找到事物运动变化最终的原因，这就是上帝，因为能够推动其它事物
而本身不被推动的只能是上帝。
他还从世界的必然性来论证上帝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样地有
条理，水往下流，火往上窜，植物有枯有荣，动物有生有死，万事万物互相依
存，秩序井然，这一切是自然形成的吗？显然不是，如此精妙的、超越人力的
安排只能来自于上帝。
由于这些神学见解与哲学实在是难分彼此，后代的学者很自然地把这些归
入托马斯的哲学成就之中。
当然，托马斯也不乏属于自己的纯粹的哲学成就，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他关
于认识、思维客观性的看法。他反对把知识仅仅看作是人类的精神产物，他认
为，如果认为知识是人们头脑中固有的东西，就会产生一个令世界变得混乱的
结果－－人们将无法判断知识的真假对错。因为人与人在精神上是平等的，不
能用一个人的精神去否定另一个人的精神，所以，一旦遇到人们的见解互相抵
牾，问题就会难以解决。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承认知识和思维的客观性，承认检验真理的标准
不是我们的思维，而是客观存在。托马斯有一句名言： "理智中的真理就在于
理智和所了解的事物一致。"后代的哲学家甚至认为，这之中就已经包含着"实
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雏形。
在托马斯的晚年和去世之后，神学家们封了他许多好听的头衔,象什么"圣
师"、"天使博士"、"神学之王"等，而其中最能反映他的哲学成就的，是"亚里
士多德主义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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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过后是黎明。
当漫长的中世纪无情地压抑和吞噬了一代代欧洲人的聪明才智的时候，另
一种力量也在悄悄地积聚，终于，在十四世纪快要结束之时，一场酝酿已久的
变革终于象压抑的岩浆一样，冲破坚硬的岩层，挟带着改变世界的能量，喷涌
而出。这就是被人们看作是近代欧洲文化转折点的文艺复兴运动。
从字面上理解，文艺复兴是对昔日文化的一种复辟，当然，复辟的不是统
治了人们一千年的宗教文化，而是更为久远的古希腊文明，在当时的人们眼里，
只有古希腊，才是人类历史上真正的黄金时代。对于基督教，人们更愿意把它
看作一场千年梦魇，从人类的记忆中抹去。
这个时候，整个欧洲的文化中心已经从希腊转移到了意大利，因为这时的
意大利已经比希腊更像古希腊。从版图上看，它同样是一个半岛；政治上，一
样地四分五裂，北方是许多独立的城邦，其中有大名鼎鼎的米兰、威尼斯和佛
罗伦萨，中间是教皇的辖区，南部是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国，城邦之间战事不
断；从文化上看，古希腊文化后来大量流传到西亚，在阿拉伯人那里得到良好
的保护的继承，而只有意大利人一直与阿拉伯人保持着广泛的联系，从而比较
多地接触到希腊古典文化。
当然，有些与古希腊无关的因素也起到了决定的作用，由于意大利是一座
伸进地中海的半岛，航海与商贸十分发达，这使得意大利成了整个欧洲市民阶
级和资本主义萌芽最早产生的国度，而市民阶级无疑成了反封建、反教会的中
坚力量。
文艺复兴不是我们心目理解的那种轰轰烈烈的革命，在开始的时候，它只
是一种社会风气的潜移默化的改变。在十四世纪末期，意大利掀起了一股前所
未有的古希腊热，到处有人开馆授徒，教授古希腊的文字。同时，搜集希腊古
董也成了上流社会的时尚，古币、雕像、图画、手稿、甚至古旧盔甲都成了收
藏对象，当然，其中最受欢迎的是旧书。在热衷收藏的人中，不仅有学者、作
家、商人，连贵族、君主和教皇也加入了这个风雅的行列，据说教皇尼古拉五
世的藏书就达数千册。由于当时印刷术尚未诞生，所有的书籍全是手抄本，这
数千册古书的珍藏，价值可想而知。
正是有了文化传播的需求，十五世纪，欧洲产生了活字印刷术，这个发明
虽然比中国晚了几乎五百年，但总算赶上了趟，大量古希腊的文学、历史、哲
学和自然科学作品被译为拉丁文，通过新式的印刷手段得到了广泛的传播，柏
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希腊文与拉丁文全集相继出版。"复兴"的色彩在这一时期
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一宗较具复兴意义的举动发生在罗马。古希腊时期，罗马曾经有 "城
市中的城市" 的美誉，但在中世纪，罗马衰落了，到十五世纪初，罗马只剩下
一万多人。在文艺复兴运动中，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者认为，重建罗马是他们不
可推卸的文化责任。最后，圣彼德大教堂的建造成了这次重建罗马的标志行为。
这座教堂的建造整整花了一百二十年时间，后来，修建宏伟的圣彼德广场又花
了五十年时间，冗长的工期使得文艺复兴时期的许多大艺术家都有机会参与兴
建。当年，罗马人是冲着世界第一去的，如今，这座二百多米长，一百三十多
米宽的教堂仍然稳居世界第一的位置。
就像古希腊有雅典城一样，意大利也有一座在文艺复兴时期最著名的城市，
这就是佛罗伦萨。在文艺复兴的早期，这里产生了著名的"文学三杰"：但丁、
彼德拉克和薄伽丘，他们用文学的手段高扬起人性的旗帜，拉开了文艺复兴运
动的序幕。在文艺复兴晚期，佛罗伦萨又哺育了"艺术三杰"：
达·芬奇、米开朗其罗和拉斐尔，他们则代表着文艺复兴的最高成就。
文艺复兴从佛罗伦萨产生，然后辐射到全意大利，最后影响了整个欧洲。
在两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欧洲渐渐从封建时代走了出来，迈开了走向近现
代的脚步，那个时代的许多变化，都对后代的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
人们怀着前所未有的扩张自我的渴望走向外部世界。１４９２年，意大利
热那亚人哥伦布为了探寻一条通往亚洲的捷径，率领船队穿越了大西洋，虽然
他把美洲误以为是亚洲，但总算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大陆；六年之后，葡萄牙人
达·伽马绕过好望角到达印度，开辟了通向东方的新航线；１５１９年，葡萄
牙人麦哲伦和他的船队展开了一次环球航行，三年之后，艰苦的航行获得了成
功，虽然麦哲伦在途中被亚洲土著所杀，但人们仍把第一次环球航行的功劳记
在他的名下。地理大发现的目的是经济的，但它带来的观念革命也一样巨大，
它使人们突破了亚里士多德和托勒密的知识范围，使欧洲知识阶层从古典作家
的绝对权威中解放出来。
对宗教的反动也带来了科学的解放。一批伟大的科学发明和发现改变了人
们对世界的看法，哥白尼提出了太阳中心说，布鲁诺更是把人类的宇宙观与世
界观全面深化，提出了以宇宙无限为代表的一系列革命思想。各种应用技术也
得到空前发展，中国的四大发明先后在这个时期传到了欧洲，并且在欧洲得到
了比在中国更快发展。采矿业和冶金业有了大型熔炉，纺织业有了脚踏织机和
纺车，农村大量使用经过改造的水车和风车。科学与技术的进步为人们提供了
摆脱思想束缚的强大动力。
而文艺复兴最令人骄傲的还有艺术。这一时期的造型艺术可以说是达到了
一个空前绝后的水准，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和《蒙娜丽莎》，米开朗其
罗的《创世纪》和《末日审判》，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像》和《雅典学院》，
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等一系列不朽名作，不仅在技巧上达到了炉火纯
青的地步，更在表达方式上一扫昔日的陈腐气息，在刻划人物，表现性格方面
体现了强烈的时代感。
由意大利发端的文艺复兴运动很快传遍了整个欧洲，它所高扬的人文主义
精神逐渐深入人心，在文学方面，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和英国的莎士比亚将文艺
复兴运动推上了又一个高峰。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杰作啊！
人的理性多么高贵！人的能力无穷无尽！人的洞察力多么宛若神明！"
不久之前还在上帝面前没完没了地忏悔的人们，现在竟已取得如此自信，
这就是文艺复兴的伟大，这更是人类自身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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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场思想变革悄然发生的时候，文学往往是它最容易被人们接受的载体。
所以，在文艺复兴运动的早期，它的先驱竟然是几位诗人和作家，他们通过文
学作品的魅力，让一些崭新的思想获得广泛的传播。这些文学家的代表人物便
是被人们称为佛罗伦萨"文学三杰"的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
说起但丁，恩格斯曾经给过他一个很高的评价： "封建的中世纪的终结和
现代资本主义纪元的开端，是以一位大人物为标志的。这位人物就是意大利人
但丁，他是中世纪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
这种评价对一个人来说是十分罕见的，一般来说，两个时代之间的断代标
志总是落在一些重大事件上面，而这一次为什么会落到一个诗人身上呢？显然，
这不是因为但丁的文学成就高山仰止，而是因为他的作品中所反映的思想，已
经革命性地蕴含着一个新时代的萌芽。
关于但丁，人们多多少少有些零星的了解,比如说,他写过著名的长诗《神
曲》，虽然没有几个人能看得懂它，但有些文化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么本书；又
比如说但丁在九岁时邂逅小女孩贝德丽采，九年后又再次遇到她，并从此爱了
她一生。这个浪漫故事更是常常被人们津津乐道。
其实，这些了解对但丁而言是十分片面的。他于１２６５年出生于佛罗伦
萨一个没落贵族家庭，早年热衷政治，在三十五岁的时候甚至成了佛罗伦萨最
高行政机关政治局的六名常委之一。但春风得意的好日子只过了一年，他就被
新上台的政敌判处终生放逐，从此，他开始了漂泊生涯，流亡于意大利各地，
直到死去。
但丁的作品就同他本人一样，具有承先启后，新旧杂陈的感觉。他的代表
作《神曲》从形式、结构、内容来看，都没有有摆脱宗教神学的影响，但他在
诗中民表达的新思想却宣告了神学思想一统天下的终结。
文艺复兴的主旋律是人文主义，而但丁思想中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他对人的
现世生活和人本身的肯定，他说过，" 人的高贵，就其许许多多的成果而言，
超过了天使的高贵。" 这种话要是早说几百年，后果肯定不堪设想。但丁还把
那种整个精神寄托在来世的生活态度进行了扭转。他认为，现实生活对人是最
为重要的，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奋斗，追求知识、美德和功名，让今生今世变得
丰富而精彩。他自己就曾经说过，他希望通过《神曲》让自己变得不朽。显然，
这种思想是对中世纪禁欲主义的否定，具有了强烈的资产阶级个人主义色彩，
在此后的欧洲资本主义发展进程中，个人主义思想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对于教会的腐败与黑暗，但丁在作品中进笔了大胆的抨击。他在《神曲》
中把那些地位显赫的教皇和主教都扔进了地狱的火窟，教皇卜尼法斯当时还没
死，但丁就替他在地狱里安排了一个位置。这对于饱受教会欺压的普罗大众来
说，读起来十分过瘾。
但丁之后，１３０４年出生的彼特拉克成了佛罗伦萨最著名的诗人。虽然
今天的人们已经不太知道彼特拉克，但在文艺复兴早期，他可是个"破题"的人
物。他强调希腊古典文化和中世纪文化在本质上是不同的东西，根本不可同日
而语，中世纪文化是神学，是统治人的学问，而希腊文化是人学，也就是人文
学，是解放人，让人性得到伸展的学问，在这里，彼特拉克第一次采用了 "人
文主义"的提法，所以，西方学者公认他是第一个人文主义者，称他为"人文主
义之父"。
因为对古希腊文化的推崇，在当时意大利流行的复古主义浪潮中，彼特拉
克也是最积极的推动者，他并不懂希腊文，但却花大量精力和金钱搜集古希腊
文献。没事的时候，他喜欢把这些历尽沧桑的抄本搬出来，抚摸它们，欣赏它
们，甚至用鼻子去嗅它们，似乎这样便可以从中汲取营养。
在彼特拉克的作品中，人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今生的幸福、普通人的
幸福，是他着力赞美的事物。他公开宣布： "我不想变成上帝，或者居住在永
恒中，或者把天地抱在怀抱里。属于人的那种光荣对我就够了。这是我祈求的
一切，我自己是凡人，我只要求凡人的幸福。"
在自己的生活中，彼特拉克对于个人幸福的表达就十分大胆。在他写给情
人劳拉的诗中，热情歌颂了这位普通的人间妇女，而当时人们常见的对女性的
赞美总是给予圣母玛利亚。更严重的是，他竟然不理所有的道德说教，承认自
己既爱她的灵魂又爱她的肉体。
同但丁一样，他关于教会的言论也是充满了火药味，他给教廷封了四个称
号："恶毒的寺院"、"谬误的学校"、"谎言的熔炉"、"阴谋的牢狱"。
当然，和但丁极为相似的一点是，彼特拉克身上也深深地打着时代的烙印，
散发着一种过渡的味道，一方面，他说了教廷很多坏话，对教廷的荒唐之处看
得入木三分，但是，他又对出入教廷引以为荣，对教皇的宠爱十分受用。他鄙
视权力，但当他听说拜占廷国王知道自己的名字，仍然喜不自胜。可以这么说，
在思想上，他已经走到了时代的前头，但在行动上，他仍然未能免俗。
"文学三杰"中出生最晚的是薄伽丘，他１３１３年出生于佛罗伦萨一个商
人家庭，年轻时曾下海经商。后来专门从事文学创作。薄伽丘的成长环境与但
丁和彼特拉克都不一样，他一直生活在市民阶层中，没有政治生活的经历，同
时，他是文艺复兴时期第一位精通希腊文的人文主义者，对古希腊的精典著作
与精神有着深刻的认识。
薄伽丘最有名的著作是《十日谈》，这是一本十分通俗好读的书，它的形
式很特别，是七女三男一共十个年轻人在一起，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一共讲
了十天，总共一百个故事。因为是故事集，内容十分生动有趣，文风则是尖刻
隽永。书中的许多故事主角是宗教人士，上至教皇主教，下到修士修女，而绝
大多数的故事都和情欲有关，主教偷情，修女怀春，是这本书最常见的内容。
后来，这本书曾以"诲淫海盗"的理由被列为禁书，薄伽丘也曾受到后人的
许多误解。其实，薄伽丘描写了如此多的情欲内容，既不意味着他个人品味不
高，也不意味着他对于人的情欲有什么偏见。在他的书中，他抨击的不是主教
与修女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情欲，而是揭露他们身上的虚伪外衣。这些人以上
帝的代言人自居，满口仁义道德，处处要求别人清心寡欲，但内心深处却是无
比阴暗，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以大众走向天堂的领路人自居，可内心深处却
流趟着强烈的物欲和情欲。而当时的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就曾把母女二人一并收为情妇，并与亲生女儿通奸。至于普通神职人员，生活
荒淫的更是大有人在，其中有人竟公然开设妓院。所以，《十日谈》不过是把
人们私下里谈论的事情记录下来。
由于薄伽丘这本书得实在有趣，关于教会的种种说法很快深入人心，有人
说，《十日谈》是教会自中世纪以来受到的最大打击，这话可能说得有些过份，
但教会对薄伽丘恨之入骨却是真的。在他死后，一群愤怒的修士把他的墓给掘
了（看来东西方表达愤怒的方式还真有些相似）。他的书更是几度被禁，但始
终没有禁住，到了十六世纪中叶，教皇不得不宣布对《十日谈》解禁，但同时
却追加了一条掩耳盗铃式的规定：把书中所有的宗教人士换成了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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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还出了一位在哲学史上留下姓名的政治学家，
名叫马基雅维利。
在人类思想史上，马基雅维利大概算得上分歧最大的一位。有人认为，他
是现代政治学的开拓者，恩格斯称他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巨人"；可也有很多人
认为，马基雅维利是个提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教唆犯，是一位 "罪恶的
导师"， 现代政客的许多恶劣品行都可以从他那里找到源头，比他晚生一百年
的莎士比亚把他称为"凶残的马基雅维利"。
所以，直到今天，爱惜名声的西方政客谁都怕和这位学者沾上点瓜葛。在
七十年代初期，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在接受一次访问时，曾被问及"在多大程度
上受到了马基雅维利的影响"。没想到这位一向谈吐自如、左右逢源的政治家
竟然十分紧张，敢紧否认自己受到过马基雅维利的影响，而且信誓旦旦，自己
从来就没有信奉过马基雅维利的思想，马基雅维利对自己一点影响也没有。
这位马基雅维利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影响为什么到今天还让人们诲莫如
深？马基雅维利１４６９年出生于佛罗伦萨的一个律师家庭，小时候受过良好
的人文学科训练，能用拉丁文写一手好文章。成年后，出于对政治的热情，积
极从政，二十九岁那年，当上了佛罗伦萨共和国的第二国务秘书。
在国务秘书任上，马基雅维利主要从事外交工作。他曾经出使法国、德国、
罗马教廷等地，曾经执行过一些重要的斡旋使命，与许多欧洲政坛的风云人物
有过面对面的接触，其中包括教皇、君主、军事强人、政客等等。在别人眼里，
这些大人物显得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可是，对马基雅维利来说，由于长期的
近距离观察，他发现这些人其实也很普通，他们并不一定具备普通人不曾拥有
的长处，但却具有和常人一样的弱点。
１５１２年，美第奇家族入主佛罗伦萨，马基雅维利被解除了职务，第二
年，他又被怀疑参加了一项颠覆美第奇政府的阴谋，不幸琅当入狱。在监狱里
住了一个多月，他就在一场大赦中被释放。
仕途多桀，对此，马基雅维利没有任何报怨，他知道政治就是这样凶险，
除了承受，没有别的办法。
告别了声名显赫的政治生活，马基雅维利开始转向学问，在一间简陋的住
宅里，他住了下来，开始静静地梳理自己十四年的从政心得。终于，在１５１
３年的圣诞节，他完成了不朽之作《君主论》。
应该说马基雅维利写这本书并非出于学术的动机，他花一年功夫写这么一
本小册子，目的只是希望美第奇家族的人能看到这本书，从而认识到他是个可
用之材，对他重新委以重任，让他摆脱当时生活的困窘。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想
到，这本权充敲门砖的小书竟然成了一本现代政治学的开山之作，成了所有政
治家的必修教材。
在马基雅维利看来,当时意大利的政治实在是一团糟。文艺复兴提出了"回
到古希腊" 的口号，这在许多方面都是一种进步，但从政治的角度看，回到古
希腊未必是一件好事。古希腊的共和政体适应的是古希腊的特定时代背景，那
时社会秩序良好，公民的个人道德和参政能力都具有较高水准。如果不具备这
样一种"偶然的平衡"，共和政体就会把国家弄得混乱不堪，还不如强有力的君
主政体管用。
再说官员的选拔任用，意大利根本就弄不明白什么才是政客的标准。政府
总是按照选拔人文学者的方法来选拔官员，要求他们要有良好的人文素养，要
有无可挑剔的个人道德，可是，唯独对于官员最重要的能力－－专业素质，却
从来没有专门的规定。结果，从君主到各级官僚，都不明白应该怎样管理国家，
既便是一些颇有才能的君主，也只是按照天赋进行政治判断，而缺少职业政治
家的一些最重要的素质，比如说灵活性等。
马基雅维利的成功是因为他研究政治是从研究人开始。治理国家最主要的
内容就是管理人，马基雅维利认为： "关于人类，一般可以这样说，他们是忘
恩负义、容易变心的，是伪装者、冒牌货，是逃避危难、追逐利益的。" 而在
马基雅维利之前，虽然有哲学家做过人性恶的判断，但如此深刻而直接地揭露
人类的劣根性，马基雅维利是第一人。
因为人性便是如此，所以，作为君主和官僚，面对险恶的世界，要保持自
己的地位和国家的安全，要保护臣民的私有财产和体面不受侵犯，使他们能安
居乐业，就不能把道德看得过于重要。马基雅维利认为，一个聪明的君主只在
能做到正义时，去做正义的事情，而在必要的时候，也知道如何去做非正义的
事情。为了一些更高的利益，他的行为要经常地" 违背真理，违背博爱，违背
人道，违背宗教。"一句话，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在马基雅维利眼中，这个世界是如此黑暗，如果有哪一位君主希望自己的
事业合乎道德地进行，那它迟早会被毁灭。一个理想的君主，身上至少应该保
留两种兽性，那就是狮子的凶猛和狐狸的狡猾。
既便是以今天较为宽容的眼光，马基雅维利的言论也显得过于激烈，而在
当年，这些观点更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不管是以中世纪的标准，还是以古希腊
的标准，公然劝人做坏事，特别是劝那些一向被视为道德典范的君主和官员做
坏事，都是无法被人们接受。即使一些开明领袖能够从理性上认同这种思想，
但从宗教感情上来说，做坏事还是有些怕遭天遣。
而马基雅维利也很明白人们的这种顾虑，为解决这个问题，他又展开了一
番对人类命运的研究，他要从理论上让人们理解，人是有权力部分地决定自身
命运的。而这个问题恰好便是哲学史上著名的命运和人的自由意志的关系问题。
马基雅维利没有全盘否定命运对人的主宰。但他提出， "上帝不是无所不
在，他不会取消我们的自由意志和我们应得的那部分光荣。" 命运女神的力量
固然强大，但只是我们一半行动的主宰，其余至少还剩一半归我们自己支配。
命运就像一条河，当我们对它无所作为的时候，它会泛滥肆虐，令我们无
所适从，可是，只要我们认真地去研究它，适应它，最终就能改变它，制服它。
为了更好地说服别人，马基雅维利甚至把性别因素都考虑了进去。他说，
命运女神就像那肆虐的河水，而男子气概则是阻档它冲击的堤岸。命运女神总
是把她的暴怒抛向那些没有堤防和堤岸的地方，而当那些具有男子气概的人顽
强抵抗她时，她便会对这样的人手下留情。有时，他甚至在文章中暗示，命运
女神在被粗暴对待时，会有一种反常的快感。因为命运女神是女人，所以，你
殴打和虐待她，比那些冷静对待她的人，更能够征服她。
就这样，原本只是为了推销自己的理论，马基雅维利无意及触了一个古老
的哲学问题－－命运与自由意志，并且为了自己的目的，得出了一个相当有价
值的结论。
虽然马基雅维利几度向美第奇家族献上这部伟大著作，但并没有收到立竿
见影的效果，直到１５２０年，他才获得了一个编写佛罗伦萨历史的小职位，
并在这个位置上终其一生，直到１５２７年去世。
如今，四百多年过去，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的意思，在多数人眼里，马基
雅维里依然被看作是一位公开主张邪恶，反对人类公认道德准则的恶棍，马基
雅维利主义依然是政治上尔虞我诈、背信弃义的同义语。可是，这并不妨碍他
以另外一种形象被另外一些人记住。所以，一个人只要为人类的进步真正作出
过自己的一份贡献，那么，在他不该被忘记的地方，肯定会被记住，在他不该
被误解的地方，肯定能得到恰当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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