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牛《试论中华新文化复兴》(1、2、3）
作者:大嘴牛 1999/5/30发表于[新观察]
众所周知，欧洲在近代向全球扩展文明势力之前，曾经有过一个 "文艺复
兴" 运动，对解放思想、科技进步、社会变革等方面起到了先导的作用，在随
后到来的科学、商业、工业革命以及社会革命使得西方从一个落后地区一下子
跑到了世界的前面，最终确立了其世界霸主的地位。而中国、穆斯林世界、印
度等传统文明大国却远远地落在后面，究其根源乃思想领域的停滞和社会结构
的刚化使然。那么中国在经历了痛苦的百年凤凰涅磐式的自我革新之后，有无
可能再度开创一个新时代？中华文化及中国文明能否再度成为强势呢？
考察一个民族文化的亲和力，是该文化是否能成为强势文化的关键。换句
话说，一个民族的文化能否包容其他民族的文化并不断吸收异族文化的养分，
是该民族文化成为世界性主流文化的关键。这里引用人类学家弗朗兹．博亚兹
的观点："人类的历史表明，一个社会集团，其文化的进步往往取决于它是否
有机会吸取邻近社会集团的经验。一个社会集团所获得的种种发现可以传给其
他社会集团；彼此之间的交流愈多样化，相互学习的机会就愈多。大体上，文
化最原始的部落也就是那些长期与世隔绝的部落，因而，它们不能从邻近部落
所取得的文化成就中获得好处。"（摘自：《全球通史》［上］著：斯塔夫里
阿诺斯，P57）
越是单一民族文化，其亲和力也就越小。这里有一个例子，日本文化是典
型的单一民族文化，它特别强调其纯洁性，它始终难以和周边民族的文化融合，
尽管日本在二战后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系，其文化影响力始终不及中国、欧
洲和美国，始终是文化上的矮子。
由于中国自古以来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在长达数千年的历史中，不断融合
其他民族优秀文化，这使得中国古典文化具有多样性的特点，虽然在近代后期
以来汉民族占据绝对多数的地位，由于地域差距，生活习惯、社会结构的差异，
使得中国文化始终具多样性特点。
这里我想着重考察中国古典文化的多样性：
㈠ 诸子百家与儒家独尊
在周及周以前的朝代里，中国实际上是由一系列小邦组成的，只不过最强
大的邦享有统治权，用现代语言来描述即相当于联邦政府或邦联政府，以周为
例，在周强大的时候，众诸侯均臣服于周，而当周衰弱时，各个诸侯国纷纷互
相争战，互相吞并，但仍以周为名义上的王。各诸侯小邦的文化传统，政治制
度不尽相同，体现出文化的多样性特点。
东周时代，群雄并起，各诸侯国不再仰周王鼻息，反而有诸侯称霸的局面，
诸子百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中国古文化中具有的注重现世的性质，
使得当时的思想家、学者均是注重实际的政治家，他们为争取各诸侯国的王接
受他们的治国理念，四处旅行和辩论，吸引信徒，逐渐形成了各哲学学派。
其中以孔子主张的儒家学说，老子主张的道家学说，对后世的影响最为深
远。这里我不想展开探讨各家学派的优劣，只想分析儒家学说最后确立其主导
地位的原因。秦靠法家学说确立了其军事强国的地位，进而一统天下，但后世
对法家颇有微词，但实际上秦统一了文字，统一了货币，统一了度量衡，以后
的各朝代也没有再能突破秦所定出的中央集权制帝国的模式，法家所主张的律
法专制，废除分封等体制在以后朝代也得以实行，从这个意义上说，法家学说
无疑是成功的。
而老子、庄子所主张的无为而治，顺应大道即顺应自然之法往往被用在连
连战乱后，民间需要修养生息的特殊时期，如汉高祖马上得天下，一向轻视儒
家学说，自汉高祖直到文景时期，均采用黄老之道。儒家所尊从的仁、礼学说
对维持社会稳定，保持帝国道德伦理，从而维护帝国统治最有利，往往到了强
盛朝代的中后期，儒学便日见流行起来。宋代最重礼仪，崇尚儒学，而宋代是
中国历代最为虚弱的一个朝代。到了现代，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在无力抗击日
本人及中国共产党的威胁，它便主张以儒学来引导国民解决问题，而生机勃勃
的共产党的人民共和国却主张废除旧文化。
以上表明，儒家学说之所以成为官方宣扬的主导学说，是因为儒学思想保
守的特性，以及维护统治者地位的道德观，维持社会稳定的忠孝理念。但在同
时，除了秦始皇焚书坑儒外，总的来说对非正统的学说的打击不是特别的严格，
正是这样诸子百家的思想精髓才能流传至今。这一点和西方宗教对异教徒的态
度形成鲜明的对照。
㈡ 仕大夫阶层与平民文化的差异
中国的汉民族形成的过程实际上是对中华大地各不同民族吸收融合的过程，
同样地，各民族的不同的文化风俗逐渐融合于汉民族的文化之中。 "在先秦时
期，中原曾经是一个洪炉，许多部落和民族在其中熔冶成一个华夏族；在西晋
以后的两个多世纪里，中原再次作为一个洪炉，许多民族在其中熔冶成一个比
先前汉人的成分更为广泛的汉族。所以，中国古代文明也有民族移动的问题，
不过这种移动大体上是以中原为中心的对流，而另一些古代文明的民族移动则
往往是平流。不同形式的民族流动产生了不同的历史后果。" （摘自：《中国
古代与世界》著：刘家和，P498）
中国的仕大夫阶层即普通人眼里的文化人一直是一个特殊阶层， "礼不下
庶人，刑不上大夫"， 他们在各朝代都享有很高的特权，而仕大夫阶层不是世
袭的，它是通过全国性的科举制度三级考试制度即考秀才、考进士、考状元来
竞争产生的。
与此相对的是平民阶层、布衣即老百姓，他们的文化是由各种民俗习惯、
传统等等与日常生活有关的经验、知识、仪式、迷信等构成。
这两个阶层的文化之间有着许多本质的区别，正如同印度文化、古罗马文
化中俗文化与高雅文化如信奉各种宗教，尊从各种哲学有本质的差别。仕大夫
阶层追求的是文化的正统性，是否符合儒学、道家的原理，一切可否引经据典
找到根据，动辄"子曰""诗云"之乎者也；而平民文化更多的来源于生活，反映
了生活的多姿多彩，民风民俗的万千式样，但不免染上宗族传统、封建迷信等
陋俗。
㈢ 宗教势力与无神论
在中国一直未有一个教派取得全面性的独占性的地位，从古至今，中国是
一个宗教信仰相对自由的国度。拿佛教来说，自唐代开始盛行后，虽一度赢得
广大的信徒，但始终未能取得独霸中国的胜利。而儒教、道教等与其说是教派，
还不如说是哲学派别，在中国的上古时期就一直没有产生一个祭司阶层，这和
世界其他民族有很大的不同。中国古典文化中对宗教的感念是模糊的，或者说
华夏民族在融合其他民族的过程中，在宗教信仰方面历来是平等的，具有包容
性的特点，这也是中华民族作为一个广义的多民族人群在文化观、宗教观方面
的成功之处，正是这种包容性，才使得中华民族成了一个大熔炉，通过不断吸
收其他民族文化的优点而迅速成长壮大。这里引用一段《全球通史》的文字来
说明：
中国人的宗教生活不应分为儒、佛、道三家，更确切的说，应当分为两个
等级，即：普通百姓为一个等级，学者为一个等级。
普通百姓崇拜古代的、佛教的、道教的及其他来源的诸神和自然物。……
学者们却只信上帝（引者：应为上天）和祖宗，有时也敬奉孔子、佛陀、老子
和几位伟大的历史人物，但从不信奉其他神灵。……普通百姓相信占星术、历
书、释梦、泥土占卜、巫术、骨相学、手相术、招魂术、各式算命、符咒、魔
术以及各种迷信；学者们则很少相信这些玩艺。普通百姓经常出入各类庙宇和
神殿；学者们则回避这些地方，只光顾圣堂、孔庙和祠堂，有时也去历史伟人
的庙地。无知的人认为宗教仪式是神秘的；学者们认为纯属形式而已。无知的
人多是宿命论者，认为祸福均由神灵支配；学者们却不相信命运。……无知的
人们敬神，主要是为了求神赐福，尤其是为了求神保佑他们的子女平安，保佑
他们生活富裕，长命百岁；学者们的崇敬，并不企求神灵恩赐，只是为了表示
敬意。"（摘自：《全球通史》［上］著：斯塔夫里阿诺斯，P304）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中国古典文明中具有无神论的基础，当马克思的唯
物主义哲学一传入中国，立刻在学者阶层引起重大反响，而最终导致中国走向
社会主义的道路，有着其深刻的思想领域的历史渊源。
印度学者高善必说中国文化缺乏多样性，只有汉族的统一文化，但同时承
认云南省有文化的多样性，其实这是对中国古典文化形成的历史缺乏了解，整
个中国也象一个放大了的云南省，汉族文化与少数民族文化共存共容相互融合
形成了统一的中华民族的文化。
综上，中国古典文化中的种种多样性的特点正如中华民族多民族内涵的特
点，是具有多样性和统一性文化的辨证，中国深厚的文化底蕴是现代中华新文
化发端的基础。
回页首
自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古典文明经历了令人心碎的长期衰落、破碎的过程，
曾几度面临灭顶之灾，究其根源，要从笼罩在中国人头上的历史成就的光环说
起。
㈠ 坚韧的生存力
全球原来的四个古文明发祥地，两河流域的文明、古埃及文明、古希腊文
明和古代中国文明只有中国作为完整的国家保留到现代，历史上的各个帝国，"
各领风骚数百年"，一个个的消亡，只有中国从秦汉到隋唐至明清，除去少数
的分裂时期，大部分时间作为一个帝国存在，科技上曾领先欧洲数百年，这无
疑是一个惊人的奇迹。因为当时的中国古典文明最适合于组织强大的农业文明
帝国，提供了当时世界上最好的社会统治架构，促进了生产力的进步，所以是
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制度。
" 从６世纪隋朝重新统一中国，到16世纪西方人开始由水路侵入中国，这
1000年是中国的政治、社会和文化空前稳定的时期。……这种稳定性，既是好
事，又是坏事。说它是好事，是因为在这1000年中中国社会比世界其他任何社
会，向更多的人提供了更多的物质保障和心理上的安全感。说它是坏事，是因
为正是这种成就和舒适，使中国虽不是绝对静止，但却相应地保持不变。……
但这一点不应抹杀：整整1000年，中国文明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和对人类遗产的
巨大贡献，始终居世界领先地位。" （摘自：《全球通史》［上］著：斯塔夫
里阿诺斯，P429）
但是也正因为上述的情况，中国人长期以来没有受到重大的挑战（蒙古帝
国统治的时间很段，且在中国部分也遭汉化），埋下了腐朽、落后的种子，欧
洲的拜占廷帝国也是同样的遭遇，尽管它也支持了一千年之久。随着科学技术
的进步，中国的古文明架构不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需要，相反它严重的阻碍了
科学技术的发展，也严重影响了商业文化的发展，它必然走向没落和消亡。
㈡ 社会结构的破碎
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古典文明社会的结构开始遇到了诸列强入侵、
内部要求变革的双重威胁，开始了一个逐步破碎的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⒈辛亥革命
在一系列对外战争失败（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以及丧失大片
国土所带来的苦痛和混乱后，清王朝终于走到了它的终结点。这次王国所遇到
的决不是象以前所遇到的种种困难，它比历代野蛮人入侵、农民起义、宫廷政
变等更加危险，更加致命。 "中国人英勇作战，他们的守卫队常常战斗到最后
一个人。但是，英中两国的力量差距比西班牙征服者和阿兹特克人之间的力量
差距还要大得多。16至17世纪，欧洲的军舰和大炮已得到巨大发展，而中国人
的军事技术仍停留在比阿兹特克人的技术高不了多少的水平上。"（摘自:《全
球通史》［下］著：斯塔夫里阿诺斯，P466）
1911年孙中山所领导的革命最终推翻了满清王朝，建立了共和政体的中华
民国。但是这次革命并没有带来社会机体的深刻变革，相反地，野心家袁世凯
篡夺了政权，于1916年1月1日称帝，由于全国各省发生了起义反对帝制，接着
他于同年6月在耻辱和痛苦中死去，全国陷入了军阀混战的无政府局面。
这次的革命从根本上动摇了帝制，推翻了人们心目中的偶像--天子，皇帝，
揭开了中国古典文明社会结构破碎的的过程，是破碎的第一阶段。
⒉新民主主义革命
在推翻袁世凯的战争和北伐战争中崛起的蒋介石和国民党成功的夺取全国
政权之后，中国社会的境况并没有改善多少，蒋介石政府的权力基础是官僚资
本家和大地主阶层的支持，而这些支持力量是反对社会变革的，而古代开国明
君中为了维持农民阶级均田地的做法也未能采用，官僚资本家需要的是垄断而
不是平等，因而很难得到小工商业者及工人阶级的支持。而蒋介石提倡的恢复
儒家仁、礼学说的做法已经无法在人们心中引起共鸣。
中国共产党则成功的利用土地改革和工人的支持，和充分利用了国际形势
——日本入侵中国，勇敢的向国民党和日本人挑战，利用在敌占区发展游击队
的机会，在和日本人斗争的过程中迅速壮大了自己，而蒋介石却眼巴巴的看着
东南沿海地区的大地主和官僚资本家被日本人吃掉或消灭，其政权基础也逐步
随之湮灭。
在47年共产党和国民党决战开始前，国民党政府越来越腐败、独裁和失去
民心，与之相对的共产党政府却廉洁、民主及赢得广泛支持，大批有知识的人
士从国民党统治的地区走向共产党统治的地区，蒋介石的政府变得越来越无法
代表中国人的最大利益。军事力量的对比也不向以前那样国民党占绝对优势了，
加上国民党军队致命的山头主义，使得差距进一步缩小。三年解放战争的进程
就证明了这一点，从国民党军队的全面进攻到重点进攻，到共产党军队的战略
反攻、三大战役、渡江战役，国民党被逐出大陆，共产党在北京建立了中华人
民共和国。
这段历史中，由于经历了民族生存危机，长期的战乱，大规模的人群迁移
和政权的更迭，使得原有古典文明社会结构中的层层官僚体系，大地主阶层也
随之灰飞湮灭，保甲制度、户籍制度也完全失效，仕大夫阶层的特权也告终止，
这是破碎的第二阶段。
⒊文化大革命和改革开放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的推行，城市展开了工业化的进
程，农村人民公社的推行，以及数次全民运动对古老的家族和家庭结构，造成
了最大的冲击。
对家庭结构的破碎影响最大几次事件：
--58年的大跃进及农村公社化，它首先从农村动员了大量劳动力加入工业，
其次改变了农村原先田园式家庭生活的美好梦想。
--66年的文化大革命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文化大革命使得家庭成员
之间的那种温情变成了残酷的路线斗争，上山下乡，学生运动也使得家庭观念
变得一钱不值，以家族、家庭为基础的中国古典文明社会结构的最基层被打得
粉碎，这一时期还出现了严重的道德丢失和法律遗弃关于这一点将在下一节讨
论。
--改革开放以后逐渐盛行的外出打工潮和乡村城镇化，如果说文化大革命
中传统家庭结构的破碎是被动的、无意识的，那么改革开放以后的外出打工潮
造成的传统家庭结构的破碎则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带有永久性的特点。
传统的大家庭几世同堂的结构越来越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小家庭甚
至是单亲家庭，家长式的权威也消失于无形。仕大夫阶层即知识分子的特权也
消失了，甚至在文革中被刻意丑化和贬低。
至此，中国古典文明社会结构已经彻底破碎了，人们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
前的朝代的生活方式了。
㈢ 道德观念的破碎
⒈五四运动
在经历了丧失国土、王朝破灭和任人宰割的耻辱之后，1919年的五四新文
化运动终于在当时引发了一场关于东西文化优劣的讨论以及中国该 "向东还是
向西"的思想文化大论战，在此过程中一大批学者参与论战，发表了大量著作，
这些著作深远的影响着后人，开创了科学、民主、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观和
新道德观，揭开了中国古典文明道德观念领域破碎的过程。五四运动的精神激
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探索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
如梁启超提出用科学精神拯救东方文明， "从中国古老的传统思想中为中
国找出路，同时吸收西方文明之精粹来扩充中国文明。"
李大钊提出东洋文明和西洋文明调和， "东洋文明与西洋文明，实为世界
进步之二大机轴，正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之不可"，"在竭力以受西洋文
明之特长，以济吾静止文明之穷，而立东西文明调和之基础。今日吾人所当努
力者，惟在如何以吸收西洋文明之长以济吾东洋文明之穷"。
陈独秀主张效法欧美，在思想文化上彻底批判"君道臣节名教纲常"的封建
主义和传统礼教，摈弃中国数千年封建专制统治制度，实行立宪共和政治，反
对"物质上应当开新、道德上应当复旧"的新旧调和论。
梁漱溟提出复兴中国文化， "所有人类的生活大约不出三个路径样法①向
前面的要求；②对于自己的意思变换调和持中；③转身向后去要求。……西方
文化是以意欲向前要求为根本精神的。中国文化是以意欲自为调和持中，为其
根本精神的。印度文化是以意欲反身向后要求，为其根本精神的……中国既不
能走与自己历史完全相异的'西方道路'，更不能走不切实际的'印度道路'，只
能走中国自己的道路。"
胡适主张用西方文明来改造中国文明，实现全盘西化， "18世纪的新宗教
信条是自由、平等、博爱。19世纪中叶以后的新宗教信条是社会主义。这是西
洋近代的精神文明，这是东方民族不曾有过的精神文明。……东方文明的最大
特色是知足。西洋的近代文明的最大特色是不知足。……知足的东方人自安于
简陋的生活，自安于'不知不识'，自安于现成的环境与命运，只求乐天安命，
只图安分守己……这种文明只可以遏抑而决不能满足人类精神上的要求。"
瞿秋白提出用社会主义文明代替资本主义文明， "所谓西方的物质文明，
实际上说来与东方文明毫无区别。封建制度的文明与资产阶级的文明相较却有
内容的不同，前者神秘的份数多，后者科学的份数多。科学文明完全是个人的
自由。然而事实上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反因此新文明的影响而更不平等，所以
思想上的民权几乎等于纸上谈兵，科学文明使人享有法律上的平等而消失事实
上平等的可能，科学文明使人类社会的阶级分划得更清楚，于是人对自然的威
权愈大，治者阶级对受治阶级的威权亦愈大。技术有神秘性便是封建时代的文
明，技术有科学性便是资产阶级的文明，技术更进而有艺术性便是无产阶级的
文明。……社会主义的文明，以扩充科学的范围为起点，而进于艺术的人生，
集和的协和的发展。……社会主义颠覆现代文明的方法于思想上便是充分的发
展一切科学。……人类什么时候能从必然世界跃入自由世界，那时科学的技术
文明便能进于艺术的技术文明。那不但是自由的世界，而且还是正义的世界；
不但是正义的世界，而且还是真美的世界！" （以上梁启超等资料摘自《文明
中国》，北京泛亚太经济研究所编，P204-P222）
在随之而来的长期的社会革命的历程中，旧有的封建礼教、君臣父子间的
伦常受到了普遍的怀疑，传统中国古典文明所依赖的忠、孝、仁、义等精神支
柱如同朽木，被一一伐倒，虽然在新中国四十多年的历程中，在某些时期"忠"
还时有复苏，但最终由文化大革命完成了致命一击。
⒉文化大革命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文化大革命都是一次严重的社会动乱，一次文化史上的
大悲剧，但对其实质的讨论在现代的中国似乎没有被更充分的认识，整个民族
象"患了选择性历史健忘症"，因为那一切曾经发生的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恐惧、
太多的悲哀、太多的迷惑和太多的感叹。
文化大革命期间所发生的一切，从全世界范围内来讲都具有非常令人震惊
的效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此长时间的陷入动乱，在现代史上是十分罕见的，
共和国的国家主席都因此丧命，可见其悲剧的广泛性，在文革的后期，连它的
发动者毛泽东也不能完全控制局面，可见其破坏力之大。
无论毛泽东在发动文化大革命时有多少私心，无论野心家们对这一历史事
件有多么可鄙的利用，但有一点必须认识到：在长期的社会结构方面的变革之
后必然导致思想领域的变革，而文革的发生无疑顺应了这样的一种需要，尽管
这是一次失败的、令人心碎的、留下太多苦痛的尝试。
毛泽东曾经试图用"天下经大乱而大治""不破不立"来作为发动文革的指导
思想，但是文革的历史进程却没有沿着这样的一条道路展开和沿伸，这证明了
社会大革命的后果的不可预测性，无法制的社会的危险性，以及象中国这样一
个历史文化遗产极其丰富的民族在实现思想领域里的变革的复杂性。
由于有关文革资料的欠缺以及有关论述的贫乏，我们至今仍无法对这一重
要的历史事件做出比较准确的历史评价，不过其结果是明确的--文化大革命彻
底地摧毁了传统中国古典文明在道德领域的剩余的一点残留，不仅破坏了士大
夫阶层的文化传统，也破坏了普通老百姓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文化生活样式，
从这个意义上讲，它无疑具有摧枯拉朽的作用，具有革命性的一面。
以上论述了中国古典文明破碎的过程，通过这一过程我们看到：中国古典
文明不仅在社会结构方面，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在思想道德领域都彻底破碎了，
而这一切对具有怀旧色彩的中国文人，从心理上是无法轻易接受的，但正如拜
占廷帝国的臣民到近代还称自己为"罗马人"一样，生活在旧的桎梏里面的民族
只能越来越衰落而变得落后，无论原先的历史遗产多么的光辉灿烂。
中国古典文明的破碎是现代中华新文明发芽的土壤。
回页首
在探究西欧之能所以从古罗马文明的废墟上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文明之前，
很有必要弄清为什么诸多的古典文明的帝国的命运总是逃不脱兴盛、扩张、衰
落、灭亡的老路。
古罗马帝国维持了一支常备军和庞大的官僚体系，这是它维持帝国统治的
基础，但是其生产技术却远落后于当时的中国，如农业采用双田制，马轭没有
发明采用牛拉车耕地，主要靠牲畜和人力碾磨谷物而不是水力磨等，另外奴隶
制扼杀了技术进步同时限制了购买力，一但帝国的军事扩张到达了极限，内部
的停滞状态就无法提供更多的经济上的支持，捐税提高导致贫困增加引起普遍
的不满情绪，最终由外部野蛮人入侵摧毁了帝国的大厦。
中国的各个朝代的盛衰历史也反映了同样的问题，中国没有奴隶制使得中
国古典文明的各帝国比西方的能更加持久的维持统治，它所达到的生产力发展
水平也更高，往往是开国明君的统治使社会安定繁荣，且国库充实，人口大量
增加，这就促使帝王们不断的扩展疆土、兴修巨型工程和导致宫廷生活铺张浪
费甚至糜烂，然后政府不得不提高税赋弥补空缺，而生产技术的进步却仍然如
同以前朝代并无大的进步，因此不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来支持政府，其结果使
自耕农的土地逐步被大地主吃掉而沦为佃农，由于大地主少交税赋，最终落入
一个下降的螺旋--政府收入下降，税赋增加，自耕农减少，政府收入再下降。
其结局不是爆发农民起义，就是软弱的军力导致外族入侵，甚至两者并发导致
帝国的覆灭。
这些古典文明帝国的历史无疑都表明了一个事实：生产力的发展，尤其是
技术的进步是帝国能否持续扩张和维持统治的关键，而古罗马帝国、中国古典
文明帝国、印度文明、阿拉伯伊斯兰帝国等等建立在农业文明基础上的帝国无
法再进一步突破极限，其原因都是各个帝国的统治最终遏制了技术的进步，阻
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从而最终葬送了自己。
㈠ 西欧成功的原因
从古罗马的文明崩溃后，与其它古典文明中心不同，在西欧并没有再度建
立一个帝国的结构，在整个中世纪时代里，西欧陷入了黑暗、混乱的时代，西
罗马帝国的文明被粉碎了，这也为西欧走上一条不同于世界其他地区文明的复
兴的之路扫清了障碍。
⒈小型民族君主国和神权大于皇权，正是因为西方无庞大帝国的结构，使
得教会的权力变得十分强大，与之相对应的是众多的封建君主和封建主，国王
与贵族间的斗争是西方政治的历史实质，它促成了代议制的发展，在这种结构
下效力于贵族、高级教士的新兴的商人阶层逐步发展起来。
⒉技术的快速发展，奴隶制的废止促进了技术的发展，基督教的人道主义
伦理促进了技术的进步，与其它古典文明不同的是，作为知识阶层的教士和劳
动结合在一起，他们提出体力劳动是精神生活的组成部分，"劳动就是祈祷"，
这与中国的士大夫阶层蔑视体力劳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马轭的发明使马的拖
力提高了四、五倍，比牛车提高了效率；水车、风车以及水力用于锻锤、锻炉
风箱等非人力机械的采用提高了生产率。
还有一点必须指出的是，由于蒙古帝国及穆斯林帝国的扩张，使大量的技
术源源不断的从东方传播到西方，这对西方的技术进步起到决定性的推动作用，
弗朗西斯．培根曾经写道： "三大发明（引者注：印刷术、火药、指南针）首
先在文学方面，其次在战争方面，第三在航海方面，改变了整个世界许多事物
的面貌和状态，并由此产生无数的变化，以致似乎没有任何帝国、任何派别、
任何星球，能比这些技术发明对人类事务产生更大的动力和影响。"
⒊商人的政治，与中国、印度最大不同之处，商人在西欧的地位比较高，
而且其财富和政治权力随时间推移而增长， "他们正在成为伦敦的市长、德意
志帝国自由市的参议员、荷兰的州长。这样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关系意味着国家
更加重视、更加始终如一地支持商人利益以及以后的对外冒险事业。" （摘自：
《全球通史》［上］著：斯塔夫里阿诺斯，P465）
⒋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
文艺复兴的价值对于欧洲来说相当于中国的诸子百家时代，它强调人的价
值，推崇人文主义及现世主义，这使得人性得到极大发挥，从而 "由尽人之性
而尽物之性" 从各个方面推动了社会的进步、技术的发展，有着不可磨灭的重
要地位。
宗教改革也导致西欧在思想领域迈出了一大步，它粉碎了西欧天主教的一
言堂，导致欧洲的教派分裂和战争，加速了思想领域的自由风气，促进了新的
道德观念的形成。
⒌扩张主义
由于基督教传统的普救说，使得基督徒有一种传播上帝福音的欲望和改变
异教徒信仰的狂热，新教的"贫穷即罪恶"的学说，使得向海外征服、拯救落后
民族和大肆劫掠黄金财宝的可耻行为，变成了为上帝服务和发财致富的合法途
径。
与明朝郑和下西洋的结局不同的是，西欧的商人和冒险家们继续海外的冒
险和征服，而中国的郑和下西洋的目的和西欧的是完全相异的，西欧需要去海
外征服和赢利，中国则去海外寻找珍奇宝贝回来讨皇帝欢心；西欧是由商人和
海盗去海外探险和贸易，中国由皇帝派出的太监去海外巡游猎奇；西欧的海外
探险得到皇室和贵族乃至平民的合股资助，中国的海外巡游只有皇帝付帐；西
欧君主展开狂热的海外探险竞赛，中国皇帝一纸勒令就可以禁止海外冒险。
以上说明西欧的成功有其非常独特的历史文化背景，同时也有其规律性的
必然性：
第一，要砸碎旧有的文明结构，尽管旧有文明体系曾经是辉煌的，但躺在
旧有文明的遗产上，只能停滞、衰落、落后，最终走向灭亡。只有彻底摧毁了
旧有文明的条条框框，以及其阻碍进步的桎梏，才能让新的观念、新的技术、
新的制度生根发芽，才能从旧有文明的废墟上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文明。
第二，商人执政是西方成功的核心，在世界其它的古典文明社会中，商人
总被扔在一边，不能进入权力阶层。中国历代均"重农轻尚"，商人受到种种歧
视，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印度，由于印度教宣扬放弃财产，商人无声誉可言；
穆斯林帝国虽然商业发达，但它是一个神权统治的国家，商人虽有社会地位，
也无法进入统治阶层；日本更是幕府政治，军人统治。西欧的商人具有社会地
位和政治权力，他们用代议制从封建主和领主那里分享权力，用城邦联盟来和
国王分庭抗礼，从而维护自己的商业利益，加强自己的社会地位，其结果意味
着国家更加重视和始终如一的支持商人利益和海外冒险事业，国家也因此而强
大起来。
第三，科学和技术的飞速进步是西方成功的源动力，马克思认为： "生产
力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 而科学技术是生产力里面最核心、最具活力
的因素，同样是砍树，拿着石斧的人和拿着铁斧、拿着电锯的人的效率是有天
壤之别的。一个没有科学技术进步的西方，即使有以上两条，也是无法强大起
来的。而科学的发展，技术的进步首先要解放人性，使得先"尽人之性"而后"
尽物之性"， 从这个意义上看，欧洲文艺复兴运动是一次伟大的思想领域的革
命，它的意义在于开启了人类思想宝库的大门，它使得西方开始在科学和技术
领域确立全球的领先地位，有人这样形容伊斯兰世界和西方世界的差别： "白
昼逝去了，伊斯兰教的医学和科学却反射出古希腊文化太阳的光芒，它象一轮
明月，照亮了欧洲中世纪漆黑的夜晚；有些明亮的星星也闪烁着各自的光芒。
但在新的一天--文艺复兴--的黎明，月亮和星星却变得暗淡无光。" （Ｍ．迈
耶霍夫：《伊斯兰教的遗产》，牛津，克拉伦登出版社1931年版，p354页）
故此，提倡人文主义，崇尚科学精神，允许商人执政是西方成功的关键所
在。
㈡ 当代中国的深刻变化
自新中国建立以来，中国开始走上一条民族复兴和迈向现代化的道路，与
以往的年代相比，可用激变一词形容。中国社会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发生的深
刻变化必将对中国新文明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⒈经济迅速的工业化
新中国的经济建设是以迅速工业化为最典型的特征的：
"1952－1979年社会总产值平均每年递增8-9％,国民收入平均每年递增7%"，
"从1952－1979年，按当年价格计算的人均年平均增长率为4.6％，按可比价格
计算为3.7％"（摘自：《中国工业化经济分析》,著：金碚,p77,p83）；"1979
－1998年国内生产总值由3624亿元猛增到 74772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平均
每年增长 9.8%，……同期，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由379元提高到6079元，剔除价
格因素，平均每年实际增长8.4%。"（摘自："改革开放发展成就辉煌的20年"，
国家统计局）
中国的第一、第二和第三产业的结构也由 1952 年的 57.72％，19.52％，
22.75％变为1978年的28.1％，48.2％，23.7％，和1997年的18.7％，49.2％，
32.1％（注：数字来自《中国统计年鉴》,1952年数字采用占国民收入的比例）
从1952年到1978年是新中国的计划经济时代，1978年以后进入改革开放的
新时代，前者的经济增长速度较快，但成本高效益低；而后者的经济增长较好
的协调了速度和效益的关系。对２０年来中国所取得的进步，世界银行专家评
价道： "中国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取得了其它国家用了几个世纪才能取得的
成就。
⒉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
近代中国的技术进步要上溯到洋务运动时期，"师夷之长以制夷"希望从西
方学习先进的技术来拯救衰落的清王朝，其间曾派出一批留学生出国学习，也
为中国带回来一些技术，培养了象詹天佑、严复这样的人才。但是昏庸、腐败
的清王朝根本无法很好的进一步学习引进和利用西方的科学技术，随着甲午战
争的失败，洋务运动也随之破产。
其后，一批又一批学子抱着科学救国的理想出国求学，为新中国日后科学
技术的发展积累了人才。1949年以后，新中国成立，中华民族从此站起来了的
口号使大批海外学者回到祖国，大大加快了新中国科技进步的步伐。
在新中国的历史中，出现过两次大规模引进技术的高潮，一次是 1949 －
1962从原苏联和东欧大量引进技术，派遣了大批留学生去原苏联学习，这对新
中国的迅速工业化起到了关键性的推动作用；第二次是改革开放以来，仅1979
年至1989年引进的技术和项目就达14000项,另外向世界各主要发达国家派出留
学生达十数万人，这使得这一时期成为远超过中国任何历史时期的科学技术进
步最快的时期，这也将对未来新中国文明的成长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⒊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
经历了大规模的社会变革之后，现代中国社会结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
化：
从传统的农业社会转向现代工业社会，这一点上文已经有论述，它的意义
决不亚于与德国、日本等几个现代工业舞台上的主要的后起之秀的工业化过程
中最剧烈时期，是一个经济落后的大国实现工业化的典范， "中国在社会主义
工业化过程中已迈过了几个关键性阶段，经济学家们所期望的自我持续的经济
增长 （self-sustained growth）机制已经形成。特别是70年代末改革开放以
来，中国迎来了空前的经济繁荣，工业化的成果已成为人们实际可得的直接利
益"（摘自：《中国工业化经济分析》，著：金碚，P32）。
从重农轻商到全民皆商，虽然全民经商不是好现象，但中国历史上还没有
一个朝代一个时期象现在这样崇尚商业，这说明传统的文化和伦理观在现代中
国社会中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河南南街村的例子是发人深省的，虽然它自称要
建设"共产主义社区"，虽然它在形式上保留了毛泽东时代的许多东西，但在经
济学分析的角度，它无疑是一个工业化的小镇，对外它也要加入到市场经济的
大潮中，参与竞争。可以这样说，中国的基层经济正在或已经迈向工业化时代。
私营企业主、商人正在进入各级政协、人大，正在扮演着历史上从未有过
的新角色。"一切以市场为准则"正深入人心，"找市长"的口号变成了"找市场"，
一个典型的商业文化正在兴起。
传统家庭结构的解体，这一点在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明显，由于东南沿海的
开放，外出打工潮的兴起，粮、油票等计划经济时代束缚人的制度的取消，极
大的激发了人的活力，使得传统社会的细胞--家庭对人的束缚也逐步解除。传
统的大家庭的生活方式逐渐远离了人们，家长式的权威也逐步失去了地位。
社会伦理道德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父母在，子不远行"逐渐淡忘，"
好男儿志在四方"却为人称道，"重义轻利"渐渐被"实现自我价值"所取代。
以上可以看到，中国社会深刻变化越来越符合 "新兴文明中心" 的起步条
件，"科教兴国"作为国家战略的提出，更加体现出一个新兴的中华文明呼之欲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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