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寻找世界的秩序

　　有人说，在亚里士多德的一生中，哲学研究只能算是他的业余爱好，绝大
多数的时候他是一位科学家。可是，不管亚里士多德从事哪方面的研究，一种
充满哲学意味的努力总是贯穿始终，这便是"寻找秩序"。

　　在长期的科学研究与思考中，亚里士多德感觉到，一代代的学者通过艰苦
的努力，已经让这个世界变得十分热闹。可是，在这种繁荣与喧嚣表象背后，
却潜藏着一巨大的隐患——无序。各种各样的知识象一筐土豆一样，堆积在一
起，没人去厘清它们之间的关系；人们对世间万物都急于说出自己的一套看法，
但从来没有人从整体上对它们进行分类整理；讨论问题的时候，大家没有统一
的概念，没有统一的思维规则，这让大家把绝大多数的精力消耗在南辕北辙的
争论上。

　　亚里士多德认为，上帝为人类创造了一个和谐的世界，万事万物互相依存，
互相制约，井然有序。虽然人们看不到这种秩序，但它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
每个人的生活。作为一位智慧过人、精力过人、胆识过人的思想家，亚里士多
德时常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引导着自己朝着一个神圣的方向前
行，目标就是寻找秩序，让人类的智慧和"上帝的安排"产生对接。

　　为了寻找到世界万物的秩序，亚里士多德对分类显示了浓厚的兴趣。他首
先将自然界的事物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象石头、土壤、水滴
等等，它们没有自动发生改变的潜能，只能通过外力的作用而改变；另一类则
是有生命的生物，它们有发生改变的潜能。

　　接着，亚里士多德又对生物和非生物进行了细分，比如说，生物又被分成
了动物和植物，动物又被分成了禽兽和人，禽兽又按照胚胎、呼吸、食性、血
液等因素得到进一步的分层归类。就这样，纷繁复杂的大自然被亚里士多德赋
予了严密的组织结构。

　　与这种对自然界的分类相似，亚里士多德对人类的知识也进行了分类。他
把当时所有的学科分为实践科学、生产科学和理论科学三类，实践科学研究的
是公民的行为规范，它包括伦理学和政治学；生产科学研究的是人类物质产品
和精神产品的生产，它包括农业方面的种植学、工业方面的工程技术理论和指
导文学创作的修辞学与诗学；理论科学以探寻真理为目的，它包括神学、数学
和自然科学。在这三大部类之下，各个分支又被细分，比如说，自然科学就包
括了植物学、动物学、物理学、化学等，而分支也会拥有自己的更小的分支。

　　经过这些分类，亚里士多德就在看似杂乱无章的自然界和确实杂乱无章的
学术界都建立起了一套"秩序"。以前，人们在野外发现一种新的动物，往往就
是取一个新名字了事，现在，只要从形态和解剖上加以了解，立即就可以在亚
里士多德的"动物世界"里找到它的同类，找到它的远亲，并最终找到它自己的
位置，就象拿着电影票去电影院找座位一样方便。

　　分类手段通常解决的是某个种属在世界静态的定位，可是，这个世界是处
于永恒的变化之中的，更多的时候，我们想认识的是那些处于动态中的个体，
这个时候，光靠分类就解决不了问题了，确定动态中个体的秩序显然需要另外
一种方法。比如说，我们要知道一位士兵在中国三百万军人中静态的位置，我
们只要通过军、师、团、营、连、排、班的顺序，就可以将他了解得十分清楚
准确。可是，如果我们要了解这位士兵某个特定时刻的状态，那就不是这种分
类方法能解决了。这时，亚里士多德又引入了一种描述动态的方法——十范畴
表。

　　所谓十范畴，就是用十个指标，来规定事物存在的方式和状态。它们分别
是：实体、数量、性质、关系、地点、时间、姿势、所有、主动、被动。概念
是枯糙的，我们不妨用上面那位士兵来说明这十个范畴。

　　——他是一个人。这是指"实体"，也是这个存在物的本质。

　　——他身高一米八十，体重八十公斤。这是指"数量"。

　　——他是一个士兵。这是指"性质"。

　　——他是一名副班长。这是指"关系"。

　　——他在保定的一处军营服役。这是指"地点"。

　　——他现在正在军营的操场上。这是指"时间"。

　　——他在练刺杀。这是指"姿势"。

　　——他身穿作训服，手持木枪。这是指"所有"。

　　——他在与同班的另一名战士对练。这是指"主动"。

　　——他不小心被对方的木枪刺中了一下。这是指"被动"。

　　有了上面的分析，这个战士的基本情况和即时情况就都跃然纸上，十分明
了。当然，对于具体事物来说，有时根本不需要十个范畴就能说明白，可有时，
十个范畴可能还不够。亚里士多德自己也承认，十范畴不是刻板不变的，关键
是要掌握这样一种革命性的方法。

　　在确定了具体事物的秩序之后，亚里士多德把目光投入了一个更令他兴奋
的领域——人类的思维。多少年来，每个人都按自己的逻辑思考、著文、辩论，
从来就没人能够弄出一套真正经得起推敲的逻辑理论，让人们的思想与言行变
得规范有序。再加上百多年来，以智者派为代表的诡辩术流行，更让人们对一
些思维陷阱防不胜防。

　　这里，我们不妨看一段柏拉图《乌提戴姆斯篇》中的对话：

　　甲：你有狗吗？

　　乙：有。

　　甲：狗有儿子吗？

　　乙：有。

　　甲：那么它是爸爸喽？

　　乙：是的。

　　甲：它是你的狗吗？

　　乙：当然。

　　甲：那么它是你的爸爸了！

　　聊聊数语，"你的狗"就变成了"你的爸爸"。可以看出，这种荒唐的推理，
既有对概念的偷换，也有逻辑方面的问题。正是这种搅浑一池清水的下流行为，
阻碍着科学的逻辑理论的诞生。

　　亚里士多德承认，作为一种纯粹的智力训练，这种辩论与驳论无疑是有价
值的。由于辩论游戏的目的是为了把对方驳倒，辩论双方会特意将错误的逻辑
乔装改扮，让人真伪莫辩。但是，这类人为制造混乱的行为必须限定在一些特
定的场合，一旦进入科学（包括哲学）研究的领域，就不能人为地让问题复杂
化，而是要让整个推论过程变得简单、清楚、明晰，要尽量缩短前提到结论的
距离。只有当人类拥有了共同的逻辑，真正的学术对话才成为可能。

　　为了这样的目标，亚里士多德创立了一大套的逻辑体系，其中最精彩的是
三段论。这里似乎不用再叙述三段论的理论形式，举一个例子便全明白了。

　　（大前提）所有的人都是会死的，（小前提）所有的河南人都是人，（结
论）所有的河南人都是会死的。

　　如今，谁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发现有什么了不起，因为这已经是中学课本就
要学到的东西。可是，这对于亚里士多德的时代来说，这种科学研究最起码的
思维规则却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

(23)·古希腊哲学的衰落

　　在希腊的历史上，有凭借武力征服四邻，形成大希腊的经历。只是由于战
斗力不强，先是输给了波斯，后来又向马其顿俯首称臣，大希腊的荣光一去不
返。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文化同样是有侵略性的。就在马其顿帝国的边界伴
随着帝国骑兵的马蹄向欧亚非三洲迅速拓展时，希腊文化也走上了开疆拓土的
道路。

　　由于马其顿亚历山大大帝是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从小接受的是希腊文化的
教育。公元前３３６年，亚历山大继位，在这位伟大君王的手中，一手持着马
其顿帝国的强大武力，另一只手拿的却是希腊的先进文化。

　　据说在他的征战生涯中，身边始终有一批学者追随左右，每到一地，地理
学家们绘制地图，博物学家们收集标本，各类研究同步展开，成为战争与征服
过程中的动人一幕。

　　经过十年的征战，波斯帝国落入亚历山大手中，从尼罗河到印度河，广袤
的疆域全都成了马其顿的国土。同以往那些只会打仗的国王不同，亚历山大不
仅是位征服者，更是一位殖民者。大军所到之处，都要建立希腊式的希腊人城
市，让一些马其顿人或希腊人移居过去，与当地居民融汇在一起。亚历山大还
鼓励异族通婚，他自己就身先示卒，娶了两个波斯公主。

　　就这样，马其顿建立了一个地图上的大帝国，而希腊则建立了一个文化上
的大帝国。由于亚历山大大帝于公元前３２３年去世，马其顿帝国不久便分崩
离析，相比起来，倒是希腊的文化统治保持得更久一些。

　　所以，历史学家们便把接下来差不多三百年的时间称作"希腊化时代"。

　　在希腊化时代，希腊文化大规模向东方延伸，希腊的科学、哲学和艺术开
始影响古老东方文明，希腊语成了各地知识分子的通用语言，大家用它来阅读、
交流和写作。后来，人们发现，共同的语言在商业上作用更为重要，很快，希
腊语又成了商贸方面的通用语言。一时间，希腊语就象今天的英语一样流行。

　　可是，连年的战争不可能再让哲学家以柏拉图式的自信闲适去研究哲学，
在整个希腊化时代的三百年中，马其顿很快就四分五裂，帝国庞大的疆土之中，
你争我夺，战火连绵，各路诸候你方唱罢他登场，政局如走马灯一般热闹，新
建的殖民地纷纷独立，恢复旧有的民族与版图格局。

　　在这期间，希腊文化也曾在一些地方上演过几次小高潮，其中比较引人注
目的是埃及的亚历山大里亚发生的事情。这是一座由亚历山大在埃及建立的城
市，亚历山大死后，埃及从马其顿王国独立出来，这里便成了埃及的首都。

　　由于这时统治埃及的是亚里士多德的学生托勒密，他十分重视希腊学术事
业的发展，在他的推动下，这里几乎成了希腊文化的中心。城里的建筑都是希
腊式的，城中组建了世界最大的教育与研究机构"缪塞昂"，其中不仅有学校，
还有动物园、植物园、天文台和实验室，而它的图书馆更是世界第一，藏书多
达七十万卷。这些优越的条件吸引了当时最优秀的学者来这里进修、学习和研
究，"缪塞昂"成了当时所有知识分子心中的圣地。可是，这种情形大约只持续
了一百年，托勒密家族在文化上就变得日趋本土化，最终开始排斥希腊文化。

　　哲学家的生活也许不需要太多财富，但是，却需要一个滋养心灵的安定环
境，这样才能培养一种登高远望与探幽入微的哲学气质。而在希腊化时代，由
于生活的动荡，厌世主义与不安全感笼罩世人心头。哲学研究自然也萎缩起来，
在古希腊三大哲学家之后，哲学出现了一个巨人的真空，只有一些昔日哲学流
派的余脉延伸，这种延伸大约持续了七百多年，一直持续到公元４７６年西罗
马帝国灭亡，古希腊哲学传统终于告一断落。

(24)·幸福在哪里？

　　－动荡年代的哲学追求

　　在希腊化时代，无休止的征战使哲学家们逐渐失去了君临天下的眼光和气
度，他们不再关注那些自然和精神的哲学问题，他们关心的是 "我怎样能够生
活得幸福一些"。 当然，哲学家不可能改变世界，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改变自
己对幸福的理解和调整自己面对苦难的心态。这样，伦理问题也就成了这一时
期哲学研究的重心。

　　由于再也没有亚里士多德式的人物出现，这个时期的哲学流派多是过去一
些派别的流风遗韵，其中比较有影响流派的有五家：斯多亚派、伊壁鸠鲁主义、
怀疑主义、神秘主义和新柏拉图主义。

　　斯多亚派的创始人是出生于塞浦路斯的芝诺。他们家世代在雅典经商，公
元前四世纪末，他子承父业，去雅典做生意。由于一场海上的风浪吞没了他全
部的货物，他在雅典的生意难以为继，结果，就改行做了哲学家。由于他总在
一间画廊里讲学，人们便将他创立的学派称作斯多亚派，"斯多亚"便是希腊语"
画廊"的意思。

　　人们一直认为，斯多亚派是犬儒学派在伦理学方面的继承人，他们在生活
方面十分清苦，以芝诺的继承人克里尼雪斯为例，他每天晚上打水浇花，白天
研究哲学，生活刻板而贫寒。他禀性迟钝，但学习用功，连芝诺都感到十分佩
服。而克里尼雪斯的后继者克吕西普更是勤奋，他每天都强迫自己写五百行文
字，他的一生共著书七百多卷，当然，和那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哲学家一样，这
些书几乎没有流传下来（幸好是没留下来，如果历史上的哲学著作无一失传，
那么，学习哲学将是世界上最痛苦的行业）。

　　斯多亚派的主张很多，他们最著名的理论认为，所有的自然现象，像生与
死，苦与乐，都是大自然不变的法则，任何事物的发生都有它的道理，人必须
学会接受自己的命运。当命运敲响你家的大门时，不管是幸运还是不幸，你除
了满心坦然地开门接纳，没有别的选择。他们认为，一切外在的东西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保持自己内心的宁静。

　　所以，我们今天仍然形容那种不会轻易感情用事的人具有 "斯多亚式的冷
静"。

　　当然，理论是一回，实践是一回事，由于及时行乐的风气盛行，斯多亚派
的人物已经不像犬儒们那样诚于中而形于外，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是有姿势没
实际，说一套做一套。比如说，在晚期斯多亚派的代表人物中，有一位塞涅卡，
此人是个著名的道德家，整天对别人说，财富、地位都是过眼云烟，肉体上的
快乐更是微不足道。可他自己却整天围着皇帝，欺上瞒下，阿谀奉承，拚命搜
刮钱财，过着极其奢侈的生活。

　　此外，斯多亚派也不象犬儒那样出世，晚期斯多亚派中竟然还有一位皇帝
哲学家，名叫马可·奥勒留。这位罗马帝国的皇帝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因为纯粹
的哲学贡献而名垂青史的君王。他认为，人生短暂，个人渺小，人硬硬不过命，
安分守己，逆来顺受，生活才能幸福。

　　接下来，我们看一看伊壁鸠鲁主义。说起哲学上的伊壁鸠鲁主义，我们首
先要把它和今天生活中经常提到的伊壁鸠鲁主义区别开，在不了解哲学史的人
眼里，伊壁鸠鲁主义指的就是懒惰、淫逸、放纵的生活方式，那些 "今朝有酒
今朝醉" 的酒囊饭袋常常被人称为"伊壁鸠鲁式的人物"。其实，这种看法是对
伊壁鸠鲁和伊壁鸠鲁主义的误解。

　　伊壁鸠鲁出生于公元前３４１年，父亲是位乡村教师，母亲是位女巫。

　　十八岁时，他来到雅典，三十二岁做了哲学教师。在公元前三百年前后，
他在雅典创立了"伊壁鸠鲁学派"。他对于幸福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是吸取了小
苏格拉底学派中的库兰尼学派的精髓，奉行一种"快乐原则"。

　　传说伊壁鸠鲁创建的学校座落在一个花园里，所以，人们时常称他为 "花
园哲学家"， 听起来就有些享乐主义的味道。在花园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
写着："陌生人，你将在此过着舒适的生活，在这里享乐乃是至善的事物。"

　　当然，伊壁鸠鲁不是简单地宣扬感官享乐，要是那样，他也就不是一个哲
学家了。在伊壁鸠鲁的理论中，精神，或者叫理性所占的地位很高。

　　首先，伊壁鸠鲁认为感官享乐总要有个尺度，否则便会过犹不及，对人造
成伤害。比如说，品尝美味佳肴是种享受，可暴饮暴食就不是享受，两情相悦
是种享受，可纵欲无度就不是享受。类似的体验每个人都会有过，而如何把握
这个尺度，就须要借助人类的理性。

　　其次，伊壁鸠鲁提出要进行"乐趣的计算"。为什么要计算呢？因为任何国
家和民族的人都会遇到"鱼和熊掌不可得兼"的困境，怎样进行合理的选择就需
要计算，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算计"。一般来说，小的、短暂的、普通的快乐不
如大的、持久的、强烈的快乐，这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常识，真算起来也并不
复杂。但是，为了得到大的、持久的快乐，人们往往要压抑许多小的、短暂的
快乐，比如说，让小孩用"一年不吃零食"换"出国旅行一次"，肯定没有几个能
做到，因为小孩的理性并未发充成熟。而对于成人来说，他的理性就能指导他
进行这种"乐趣的计算"。

　　此外，伊壁鸠鲁强调，乐趣是多元的，精神的愉悦也是一种乐趣，象交友
和艺术欣赏等带来的就是这样的快乐。这样，就让快乐的外延变得较为完整。

　　当然，在那样动荡的年代，任何一种理论都难免要打上时代的烙印，有时，
不同的理论甚至会打上相似的烙印。伊壁鸠鲁就认为，人们要取得快乐，就必
须节制、约束自己的欲望，在忍受苦难时努力保持平和的心境，以便让苦难对
人的打击显得轻些。这些说法几乎和斯多亚派的一些主张同出一辙。

　　伊壁鸠鲁唯一表现出强烈的享乐主义色彩的言论是对今生的关注。他既不
承认死后有灵，也不相信会有来世，他说： "死亡和我们没有关系，只要我们
存在，死亡就不会来临。而当死亡来临，我们已经不在了。" 最后，伊壁鸠鲁
把自己的思想总结为一具"哲学的药柜"，里面装有"四种草药"： "神不足惧，
死不足忧，祸苦易忍，福乐易求。"

　　由于伊壁鸠鲁的理想是做一个纯粹的哲学家，所以，他的生活方式与他的
理论并不一致，甚至要比许多斯多亚派的人还要消极，他的生活有些遁世色彩，
他把自己的"花园"当作避风港、乌托邦，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对政治毫无兴
趣。他自己一生病痛缠身，生活并无多少快乐可言。由于经济的原因，他的生
活一直十分简朴，他自己也说，友谊是他消费的最昂贵的奢侈品。

　　除了斯多亚派和伊壁鸠鲁主义之外，晚期希腊哲学还有一些其它流派。

(25)·走进中世纪的黑暗

　　当欧洲人告别了辉煌的古希腊，便走进了一个以黑暗和武断著称的时代－
－中世纪。在公元五世纪到十五世纪的一千年间，基督教神学在欧洲一统天下，
理性泯灭，科学失色，信仰高扬，宗教独行，哲学只是作为神学的婢女才得到
了一些夹缝中求生存的发展空间。

　　可是，一种宗教为什么能获得如此巨大的统治力量？答案显然不能从宗教
本身之中寻找。

　　基督教的兴起和罗马的强盛是分不开的。公元前三世纪初，意大利半岛上
的罗马城邦逐渐崛起，公元前１９６年，罗马征服了马其顿，公元前１４６年，
它征服了希腊，公元前３０年，它征服了埃及，到公元一世纪初，罗马已经取
代马其顿成了一个新的地跨欧亚非三洲的大帝国。

　　在罗马帝国统治的早期，罗马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承续了希腊文化的荣光，
有过一段不短的繁荣。圆形大竞技场、索菲亚大教堂在这个时期建成；诗人维
吉尔、贺拉斯、奥维特写了他们的不朽名作；李维的《罗马史》、塔西陀的
《编年史》、普鲁塔克的《名人传》、拉尔修的《名哲言行录》、老普林尼的
《自然史》、加图的《农业论》、斯图拉杜的《地理学》等巨著在这一时期诞
生；对近代法律体系影响深远的罗马法典编纂完成。

　　可是，好景不长。罗马毕竟不是当年的雅典，它作为一个城邦，却要担负
起对庞大疆域的统治与管理，就象要求一匹马拉着一列火车前进。虽然罗马人
精心创立了一套十分有效的统治体系，可是，这片疆土实在太大了，在差不多
五个世纪里，罗马的社会精华都浪费在了这种勉为其难的统治之中，它从体力
上和脑力上几乎拖跨了罗马。

　　与此同时，过分优越的生活也让罗马人失去了生活的乐趣。美国历史学家
房龙对此曾有一段精彩的描述："他们（指罗马人）已经占有了所有的城乡住
房，拥有了他们希望得到的全部游艇和马车。他们拥有了全世界的奴隶。他们
尝遍了全世界的美酒，踏遍了青山绿水，玩遍了从巴塞罗那到底比斯的所有女
人，世间所有的文字书籍在他们的藏书室里都能找到，他们家的墙上挂满了最
美丽的图画，他们吃饭的时候有世界上最卓越的音乐家为他们演奏。他们在童
年时曾由最出色的的教授和教育家为他们上课，使他们学到了所有应该学到的
知识。

　　结果，所有的美味佳肴都失去了味道，所有的图书都变得乏味，所有的女
人都失去了魅力。"

　　显然，在一个疲惫与厌倦的心态充斥的社会中，只有一种东西能引起人们
的兴趣，这就是宗教。

　　到这里，我们已经知道宗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登上历史舞台，但是，为
什么崛起的是基督教而不是其它的宗教，这里面则有一定的偶然因素。

　　大约在公元纪年开始前的一千年，在今天的以色列一带，犹太人分裂为犹
太和以色列两个王国，两个国家经常打仗，周边的一些强国也时常入侵，国家
动荡不安。大约在公元前六世纪，犹太人形成了犹太教，这便是基督教的前身。

　　公元前二世纪，罗马人征服了犹太人。犹太人渴望得到解放，但又打不过
罗马军队。结果，他们只能在内心深处解放自己，把希望寄托到来世。这样，
早期基督教就悄然产生了。

　　早期基督教是犹太穷人的宗教，它宣传平等博爱，鄙视富人权贵，宣称救
世主不久将降临人世，举行末日审判。由于基督教打破了民族界限，宣扬信仰
基督教就能获救，所以，它很快赢得了社会下层人士的支持，并迅速走出了犹
太人的范围，走向了罗马帝国的其它地区。

　　开始的时候，罗马高层对基督教心存恐惧，害怕犹太人团结起来会做出一
些危及罗马统治的事情，因而先后对基督教采取过许多限制、镇压的手段。后
来，他们发现基督教只是在语言上仇恨罗马的统治者和当地的权贵，而在行动
上却是坐等救世主的降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举动，于是，他们就开始对基督
教采取怀柔政策，听任其传播。

　　就这样，基督教的传播越来越广，各种民间组织到处都是。到了公元二、
三世纪，大批精神空虚的罗马上层人士对宗教产生了需求，这时，他们发现了
基督教。随着上层人士纷纷入教，教会的控制权很自然地落到了他们手中。在
他们手里，教会的性质渐渐发生了转变，以前那些对统治者和权贵的仇恨消失
了，劝人忍受、驯服、爱仇如己的内容占了上风。以前大家曾期待进行的末日
审判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用今世的苦难换取来世的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