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老儿 于May 25, 1999 07:15:50:发表[新观察]
　　早上醒来看新闻，所看到的大部分是旧闻。除了北约轰炸南斯拉夫，其实
世界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在科索沃的神经错乱里面，一边是米洛舍维奇同
志打算投降，又觉得自己从科索沃撤军会丢了面子，另一边是克林顿和布莱尔
两兄弟，说不允许北约军队进入科索沃，俺们就狠狠轰你，轰掉米同志所有的
有价值的东西。战争也打得奇怪，一方面又要狂轰乱炸，一方面又不敢杀太多
人，而且进攻一方不敢死人（美国鬼子的命值钱，通常只要美国鬼子死了一些，
美国人就会死劲反战，这仗就多半打不下去了）。人道主义与恐怖主义搅在一
起，谁是谁非，统统成了神经错乱。

　　上班并没有多少意思，洗脸、刷牙倒是费了不少功夫。最难的是选择吃饭，
自己做还是到外面用餐，总令人犹豫不决。穿好衣服，忽然觉得自己做饭太丢
人了，就上街的干活。街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每天如此。寻找小吃店，进
去了又想退回来，因为突然又没有了胃口。重新踩上自己的破单车，看见摩托
车、汽车后面玩命冒黑烟，街上滚滚黑尘，不知不觉地钻进我有肺部，寻找他
们黑色的梦想，我方才恍然大悟，没胃口敢情是环境污染闹的。

　　人总得吃饭。中国人更是向来看重吃饭。一走进办公室，便传来一声喝问：
“吃饭了没有？”回答没有吃，顿时成了怪异之人，于是匆匆走进鬼子的快餐
店，买了一只巨无霸。等到啃完最后一口，又万分后悔。不是一心一意要抗议
鬼子轰炸我使馆，发誓不吃鬼子快餐的吗？唉，唉，原谅自己吧。

　　又到办公室，听到同事议论，说小小的菲律宾又在南沙黄岩岛撞沉我渔船
了。我怎么没有听到这个新闻？同事便笑我关心国事只是摆摆样子。我决定开
溜，到互联网上查消息。一查吓一跳，果然是菲律宾的军舰在搞事。菲律宾在
中国海域如此胆大妄为，早已不止第一回了。我总有一种感觉，为了南沙，中
菲需要开一战。当年在西沙，越南小鬼子也是不老实，但一场海战，小鬼子就
乖了好多年。菲律宾小鬼子如今也敢挑衅么？

　　但是南沙不同于西沙，最好咱们有航空母舰。回到办公室，与同事商量，
同事却说操那份心干嘛，还是关心一下奖金问题吧。这个月的奖金又只有800
元，下个月可能还要少，这日子怎么过哇？

　　我原来估计到这个月奖金不会比上个月多的。东南亚经济危机以后，生意
越来越难做。该死的泰国、马来西亚、日本退了我们的订单，现在公司唯一的
依靠，就是美国鬼子。我曾经想过建议公司与美国鬼子断绝生意上的来往，但
一想到公司因此倒闭，自己成为公司的千古罪人，也就不敢了。当民族感情遇
到个人或小团体的利益冲突的时候，民族感情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至少下午，
我就不敢再去恨美国鬼子了。

　　下午我去见鬼子斯密丝，代表公司向他商议增加一点订单。公司派我去，
是因为老总说服不了他，另外一个原因是将我这匹死马当活马医，我与斯密丝，
算是校友，他原来在我的母校，呆过一年时间。但以前，我和他并不相识。公
司规定在非常时期，不许和鬼子谈论南斯拉夫战争问题。我去之间，老总也再
次予以警告。

　　斯密丝见了我，一开始就直接了当地说：“你不要做说客，我是不接受的
。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生意，拉这些关系真是好笑。我们都是去年签了合同
的，我们公司签订多少合同，都需要严格的市场调查，不能说增加就增加，说
减少就减少。再说，你们很多中国公司，都来抢着和我做生意。我也需要一段
时间考虑嘛。”“斯密丝先生你错了，我不是来增加订单的。”我说，“我只
是想请你捐款，支持我国建造航空母舰，你愿意吗？”“建造航空母舰？哪里
建造航空母舰？中国连航空母舰也没有？”“所以我们希望得到你的支持，你
需要表示一下，哪怕只捐一美元都行。等将来我们中国的航空母舰建成了，可
以请你去参观。”“你和我开玩笑。”斯密丝说“你们中国人不可以随便捐款
的，你们捐款，都要捐给‘希望工程’。你不要骗我啦。你还在上互联网吗？
我从国际互联网上，了解到你们很多的中国。你们中国电信不好，上网费太贵，
垄断不好，你们不要建造航空母舰，把国际互联网搞好了，就会赶上我们美国
。你们中国是我们美国21世纪的敌人和战略伙伴。”“怎么能又是敌人，又是
战略伙伴呢？”“当然可以的。就像我们美国和英国，既是敌人，又是战略伙
伴。我们和法国、德国、日本都是这样。而那些恐怖主义国家，萨达姆、卡斯
特罗、米洛舍维奇，就只能是我们美国的敌人，而不是战略伙伴。”“萨达姆、
卡斯特罗、米洛舍维奇不是国家，而是国家的领导人。斯密丝先生。”“我当
然知道。但是在专制的恐怖主义国家，人民都是奴隶，没有了发表意见的个人
权力。”我和斯密丝就这样谈论起来。遵照公司的规定，我基本只有顺着他说
。在美国生意人里面，斯密丝是那种关心时事政治的商人。一般只要他有空闲，
就会喜欢这样七海八洋地东扯西拉。这一天，刚好他兴致颇佳，与我聊到晚饭
时刻。

　　吃晚饭的时候，为了讨好这个洋鬼子，我主动请他吃饭。他却说我们还是
AA制。说着，我就上了他的车，又和他来到鬼子的快餐店。两个一餐花了78元，
我坚持要付全部的帐，他却说如果我不和他AA制，他就不增加我的订单了。
“你说同意增加我们公司的订单？”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公司总经理昨天来和我谈判，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今天情况发
生了变化，我希望你的公司新价格，比原来优惠 5％。可以吗？”我打电话请
示老总，老总说只能再优惠 3％，否则我们赚不了多少钱。我把老总的意见告
诉斯密丝，骗他老总只同意优惠1.5％，他沉吟片刻，终于同意了。怕他反悔，
我立即和他签订一份新合同。

　　带着新合同回到公司，老总也非常意外，当场就奖励我2000元，说我为公
司作了大贡献。

　　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又看新闻，还是老样子，觉得没劲。又打电话，
想与已经分了手的旧情人见见面，待那边电话接通了，喊起“喂”来，却又放
下电话。再躺到床上，看着一个没有意思的电视剧，看着看着，意迷糊着睡着
了。突然，门铃声把我惊醒。来人是斯密丝。

　　“你太坏了。我错信你了，以为你是一个诚实的人。我们的合同有问题，
优惠价格应该是3％，而不是1.5％！”斯密对我大叫大嚷。

　　“斯密丝先生，第一，你派间谍刺探我们公司情报，是不道德的；第二，
我为自己的公司争取最大利益，与诚实无关；第三，你不要忘了你通过我们公
司，赚了多少钱；第四，合同一经签订，是不可更改的：第五，你半夜亲自来
找我，难道就为了责备我吗？”我虽然生他的气，但脸上却挂着笑容。

　　“我不是来责备你的。”斯密丝也笑道，“第一不是我派间谍到你的公司，
而是你的公司有人想来为我工作，主动告诉我的；第二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
收回对你不诚实的指责；第三赚钱不赚钱，那是商业秘密；第四我并不打算改
变合同；第五我是来请你做我中国业务助手，你愿意吗？”我听了大吃一惊。
我并没有立即同意他，可是，当他说出一个具体的工资数目的时候，我立即双
手投降了。在金钱面前，我是那样不堪一击。我唯有再次设法原谅自己，虽然
自己从此变成“洋买办阶级”，变成了“汉奸”那一类的人物，但我有一颗不
变的中国心。我自己骗自己说，至少，我可以在坑国人时，不会比别的汉奸心
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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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逍遥老儿 于May 26, 1999 04:38:16:发表[新观察]
　　我的老板斯密丝先生对中国比较友好，是一个比较亲切的鬼子，一个主要
的原因是中国能够给他带来财富。以前我非常痛恨美国鬼子，特别是美越战争
期间，看到美国人欺负我们的同志加兄弟越南，我气得十几次报名参军，要上
越南前线，可惜那时还是小孩子一个，招兵的连长说等我长大了，再去找他。
我长大以后，美越战争早已结束，越南弟弟反而用中国的大米和大炮向中国开
战，但我并没有因此减少对美国鬼子的憎恨。

　　今天，从互联网上又得到消息，北约的调查报告出来了，结论仍然是使用
了旧地图，才“误炸”了中国使馆。鬼子斯密丝也看到了这个消息，我问他：
“你真相信这个报告吗？”

　　“我觉得你们中国人的思维有问题，总是以为政府是可以信任的。我们美
国人从来不这样认为，我们认为信任政府就等于信任骗子，我们信任的只有钱，
还有法律。”斯密丝说。

　　“你们美国的法律可信吗？我看见的美国法律是律师和法官做的游戏，一
个好人没有一个好律师，没罪也变成有罪；一个坏人有一个好律师，有罪也变
成无罪。说到底，你们美国不是有钱就有法律吗？”我说。

　　“所以我们先信任钱，然后才信任法律。你不了解我们美国文化。法律其
实就是一种协议，协议的背后就是钱。”“因为你们美国人有钱，就可以貌视
国际法，当世界警察？”“你想过没有，没有美国，世界会怎么样？”“没有
美国，世界只会更好。”“萨达姆呢？索马里呢？”“那些难道不是因为你们
美国才发生的吗？”

　　斯密丝一时语塞，尴尬地喝了一杯水，又说，“我不懂政治，总之炸中国
使馆，我也不同意。我和你们中国人，是非常友好的。不过，使用了旧地图，
并不奇怪。我们美国人，很多都不知道中国在什么地方，不要说什么南斯拉夫
了。战争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战争的意义，仍然是钱，也是一种协议，
也是一种法律。”

　　“就是说美国要通过战争赚钱，然后通过战争达到美国所希望的协议，再
由美国制定国际法律？”“我不和你辩论。我们美国是吸取希特勒的教训，防
止第二个希特勒出现，损害美国的国家利益。米洛舍维奇搞种清洗，他就是希
特勒。”“没有希特勒，你们也会造一个希特勒来？米洛舍维奇是希特勒？”
“他搞种族清洗，侵犯人权，不是希特勒吗？”

　　正在这时，秘书小姐进来了。秘书小姐告诉斯密丝，内地来的蔡京先生要
见他。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忙起自己的事来了。但不一会儿，斯密丝把蔡
京先生领到我这儿。蔡京先生是一家政府机构的办公室主任。他是来购买一批
电脑设备的。

　　“你要购买什么电脑？”我问蔡京主任。

　　“就是打印机、486电脑，还有电脑照相机，听说挺好的。还有就是互联
网，现在不是政府工程吗？我们申请了一个项目，有120万元的预算。”

　　现在电脑已到了奔腾Ⅲ了，他还要买486电脑，我觉得有些奇怪。再问清
楚，原来他根本不懂电脑。我对他说，买电脑应该带一个懂行的人来，否则你
买回去怎么用？他说不要紧，他的任务就是来采购。这次一定要完成任务。他
又主动告诉我，他们局有一个电脑室，但是局长不信任那些人。这些人以为自
己有知识，目无领导，所以领导不喜欢。

　　做生意我最喜欢这样的人。既然他不懂行，我也就好办了。我给他列了一
分清单，尽量把我们库存里的品种多开一些给他，而价格，我都比一般客户提
高150％。蔡京对清单研究了半天，提出价格统统降低一半。我心中暗喜，就
是降低一半，我还比一般价格高了许多，但我沉着应战，说最多只降30％，经
过一番协商，他同意了。在签订协议的时候，那个本来只报9500元的打印机，
和他谈成了9975元，他又改成13890元。其他的价格他也作了类似的更改，发
票照13890元开，实际成效按9975元算。13890元和9975元之间的差价，他要求
我替他打入一个个人帐户。最后算出来，他这次采购，除去发票扣税，个人就
净赚38．521万元。

　　我好心地问蔡京先生，这样做就不怕被查出来吗？他嘿嘿地笑了几笑，悄
悄地告诉我，“告诉你吧，这些都是局长和我安排的。直接找你们外资公司，
我们放心。”这笔生意我们公司大赚了一笔，我个人也大赚了一笔。斯密丝兴
奋地对我说，“和中国人做生意，一定要用你们中国人。你是一个相当聪明，
相当优秀的中国人！”

　　听了斯密丝的夸奖，我心中的感觉很奇怪。我真的很聪明吗？也许吧，看
到自己的工资及提成一半是人民币，一半是美元，我就觉得在在世界，比其他
中国人优越很多。有多少有运气直接给洋鬼子打工呢？但是，我又觉得自己不
够聪明，如果我真聪明，那么就应该和蔡京先生一样，弄一个什么办公室主任，
甚至局长当当。不过话说回来，做那么那种腐败分子，比起我当“汉奸”来，
多少更缺德一百倍。没有那些腐败分子，我就是当“汉奸”也捞不到多少油水
。

　　晚上下班后，斯密丝和我谈话，谈工作上的事。他说，“你要记住：我从
来没有让你做犯法的事。”“我犯法了吗？”我不解地问。

　　“在我们美国，你今天就做了伪证，并且犯了商业欺诈罪和共谋罪。”我
明白了，他是指我与蔡京先生签订假合同和虚开发票一事。鬼子斯密丝在中国
做生意已经两三年了，我觉得他是大惊小怪，有意要在口水仗中赢过我。但是，
我冷静一想，也吓出一身虚汗来。我得承认，我是违了法。但这样的犯法的人
太多了，并且从来就没有人管，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鬼子总是把法律挂在嘴边，好象美国真是一个遵守法律的国度似的。就算
你们美国真是一个法治国家，我就是不予以承认，你又能如何？

　　“你们中国不是真在建设法治国家吗？”鬼子斯密丝如此反问我，故意令
我令我脸上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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