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迷糊 于January 16, 1999发表于[新观察]

　　老猪提出了很好的问题，一口气三个为何，我对南美的历史知道得甚少。
只可以对其中两个为何提出自己的一点想法。

　　首先要说明的是，经济模式决定论好象并不和传统的马论完全一致。规模
，比例这些东西，是我的看法，明确化的过程往往也就是走极端的过程，因此
我并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在走极端。欢迎批判，欢迎批判。

　　好了，谈谈日本。我以为，我们以前强调日本在维新前与我们的同，而没
有注重异，一旦发现自己维新不成，就归于文化，是以有文化救国的旗帜。这
种态度，不能说全无道理，( 比如维新能以妥协收场，我以为以前盈子在私下
讨论时说得有道理，日本的文化传统中，确有向内求得妥协，向外形成统一团
体的成份 )，我也无意否认文化因素的巨大作用。至于说到本原的因素，我仍
是相当顽固地(^_^)认为是经济模式的作用。好了，我来摆摆自己的道理。

　　近年来，有相当的日本学者认为，日本的原始工业化过程在十八世纪即已
经开始，在维新前就已经打下了一定的经济组分，社会架构的底子。维新的成
功，离不开这些基础。具体说来，至少可以有这样一些因素需要考虑。

　　(一)在维新前，日本经济中的非农业成份已经占相当的比例。以一八四零
年代为例，在长州藩，虽然农业人口占八成，但农业产值却只占五十二个百分
点。(参“日本经济史(2)：近代成长的胎动”，三联九七版，以下资料基本出
自本书 )。其非农业产值中，有相当部分是所谓“农间余业”，即由农户业余
完成，但与中国传统的男耕女织不同的是，其中相当的比例不是用于自给，而
是用于交换。 (与中国的小地域的集市交换不同，日本的农村经济表现出强烈
得多的地区交换的特征 )由于日本的自然条件所限，其“农间余业”表现出高
度的地区分工特征。即便在农业生产上也是如此，比如加贺藩的农产中，仅新
川木棉一项就占主要物产的半数。这些特征，均为中国农村在整体上所不具备
，维新能及于农村，得到底层的支持，离不开这些特征。相反，中国的维新则
基本上是一项高层运动，对底层百姓带不来什么实惠，甚至是带来损失，这不
能不说是其失败的重要原因。比较农民对维新的态度与农民对土改的态度，我
们不难看出这点。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国革命的根本问题仍然是土地问题
，而日本维新所重新分配的利益，却首要的不是土地所有权，而是商权及商业
利益分配问题。

　　(二)日本的经济结构，客观上限制了地主阶级的规模 (在土地以外的收入
相对容易获得的情况下，农民保有自己的土地的机会也较大，密集的人口使得
在农业之外的其它产业，并无需羊吃人来获得产业大军 )，在维新前，虽然人
均土地面积相当有限，令人吃惊的是，统计数字表明，日本农村却几乎不存在
无土阶层，土地兼并的有限余地与商业利润的几乎是无限的空间，客观上促成
了一个相当强大的“富农阶层”，促成了投资。在维新前的不到一个世纪的时
间里，日本中央政府竟需为财政平衡进行至少四次货币改革。这在中国历史上
好象从未有过。从货币这面镜子，我们可以看出商业利益的重要性与复杂性。

　　(三)日本的地区经济分工，也促成了地方对中央的分权与要权，客观上为
商业规则下的权益划分开辟了道路。在维新前的七十年，日本整体地显示出大
城市人口下降，中小城市人口增长的趋势，其背后是地区经济的发展。合藩的
“振兴国产”运动，不仅促成了当地优势项目的产业化，促进了所谓对“藩外
”的有组织有计划的贸易“出口”。改变了地方与中央的力量对比，也为维新
培养了高层和中层的支持者。葛剑雄先生也提到，分裂在历史上曾不止一次带
来利益的地区化，客观上促成了商业的发展与规范化，削弱了集权。

　　至于说到大食，我想我们不能因为大食商人到了中国就以为其商业在社会
经济中具有如何重要的意义。至少在唐代(大食最强盛时期)，其主要利益不来
自于商业，而来自农牧，这从其可以发重兵吞并车骑施可以看出，此后，其主
要的扩张方向，也仍然是向东与唐争夺西域的利益 (参“西域文化史”，中国
友谊出版公司 )，本质上是争夺土地与劳动力，而非向南向印度洋扩张。此后
伊斯兰教的兴起，也没有离开解决游牧部族利益冲突的大背景。

　　至于南美的一段，我已经说过，不太清楚。也许这一例子真的可以动摇我
现在的固执，甚至使我完全赞成“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里的看法，亦未
可知。固执总是可疑的^_^煎饼在城头，我在城下， 不过旌旗招展的背后，其
实空虚的很，没有兵也没有将，真是老猪所谓“空对空”了 ：)，不如收起这
些个劳什子，老实讨口酒喝。煎饼兄可别光顾一个人弹琴喝得快活，也给我留
点。

　　陈的“义正辞言”，好象一时间也驳不倒。好比他说“福山您别逗了”，
我说“老陈您别逗了，干吗非对抗不可？”他不服，只道“那您给个说法。不
对抗要洒家怎的？”，我是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咕咕哝哝“反正我不信，哎
，对了，知道你这洒家也是酒肉和尚，喝一杯去？”目前看来，也只好喝一杯
了。

　　我喜欢喝洋酒，从这方面来说，真是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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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迷糊 于 January 16, 1999发表于[新观察]

　　极端总是危险的，芦苇，煎饼的反问，可以说都是有分量的。想起来，我
曾经和煎饼一样，对文化持“首要”的观念。这一次，也许正是一种反动，是
否会“矫妄过正”，还真是个问题。在下的固执，其实是固执在“看自己能固
执到几时”，即看自己能否被驳倒及在什么程度上被驳倒。以前在四通回答CG
时，曾说过自己的一个想法，即在中国没有一个相当的中产阶级的前提下，要
搬用西方的政体没有什么成功的希望，因为西方的政体，本质上保护的，体现
的，正是这种中产阶级的利益。想起来，自己的“固执念头”应该是起于那时
候的。陈文之所以引起我的重视，就是因为他指出，西方中产阶级的生活，离
不开“圈外”的资源与劳动力的输入，难以设想其可以推广于全世界。　　

　　所谓“经济模式”，我以为可以定义为不同经济成份的比例关系，这里面
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同经济成份在社会上总的比例，二是不同经济成份在社会
各阶层中的分布。如果各阶层形成相当不同分布并引发对立的需求，则社会架
构的改变就势在必行。文化层面的冲突，本质上表现了不同的经济需求。如果
说与马论的不同，大概只在于我以为生产力(劳动工具)的进步，并不一定带来
经济成份的变化，更未必总会导致社会合阶层利益的分化。即生产力的进步作
用，不是无条件无限制的。在此，我反对的是“科技救国”的科学主义的观念
。

　　在这个过程中，我无意否认文化的作用，我的看法是，传统文化，本质上
是维护旧有的经济模式的，新兴的利益集团势必产生新的文化 (当然，也可以
产生并没有实质利益集团为后盾的，由外部引入的文化，但其生命力与影响力
往往有限，本世纪初，世界上的各种思潮几乎都曾在中国登陆，但最后起巨大
作用的却只有几种，其中也存在着选择性的吸收过程和变异过程。) 。由此而
产生文化的冲突。文化冲突的方式，激烈程度，与旧文化的包容余地的大小，
往往都对社会架构的演变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回到日本的例子，日本文化对于商业文明有着比较大的包容余地，客观上
减低了维新的难度。但这是否可以替代“社会大多数可以从商业文明中获益”
的本质重要性，我以为还不能。我以为，在上世纪末期，中国维新派与守旧派
的冲突也同样表现为流血，而其影响几乎完全不达于民间，不能不说是其失败
的主要原因。之所以不达于民间，有人归于宣传不够，我以为是可疑的。我个
人的看法是，主要的原因在于当时的中国农村不能从商业文明中获益。在一个
世纪前，在中国的外国人几乎是一致地提到在中国农村，除土地外，几乎没有
其它风险较低，短期利益明显的投资方向，并因而导致高利贷的盛行和吃文化
的高度繁荣(“西方视野中的中国形象”丛书，时事出版社，九八版 )。因此，
中国近代工商业的发展，离不开一个前提，即堵塞向土地的投资(即消灭地主
阶层)，将农业剩余引向其它方向(我们是强行完成的，收其“快”的益处，但
也同样要付出代价，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强行”之所以能够完成，离不
开文化的背景，但更离不开比之旧制度，并不使得农民生活水平下降的大前提)
，作为其第一步的土地政策，之所以能得到广泛的舍命的支持，离开其利益背
景是难以解释的。我之所以在上次强调日本在维新前几乎没有无土阶层，也正
是因为我以为这是日本的土地政策改变比之我们容易得多也和缓得多的首要原
因。

　　我所谓的“决定”，大概也可以分两层理解，一是，是必要条件，二是，
在各充分条件中，它是首发的，并占最大的比重。有人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
来”的历史作用来说明意识形态，或者说是政治的重要性，我当时的回应是，
如果在四九年提出同样的口号，除了地主会支持外，谁还会支持？我所谓“决
定”的含义，从这个例子中可以体会一二。给出一个哲学的定义，实在是我力
所不及的。

　　另一个我力所不及的问题是回答“经济模式是由什么决定的”。在这个层
次上的“不予追究”可能正表明了我的固执命题的深层的不合理性。我无意把
地理归为最后的决定因素，但相信地理因素的重要性。在每一个相当小的区域
内都可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而能保持长期统一，我相信黄先生的说法，地理
因素，更具体地说是黄河水利的压力，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珠江三角洲一而
再地在商品经济发展上的首发性(从清代就表现出的离心趋势)，地理因素也是
起了作用的。但要回答是什么决定，恐怕在大英图书馆坐上四十年也不够，虽
然我们有大把的巨人肩膀可以踩：)其实，在下关注所谓“经济模式”的开始
，是源于关于“知识分子应不应该下海”的讨论，我当时和现在的想法都是，
如果在欧洲，知识分子也许不应该下海，因为他们所批判的，正是商品经济本
身的缺陷与其即得利益者，在中国，下海至少不应被反对。“关注工商”应该
成为至少不弱于“关注道德”的知识分子的着眼点。在一个时候说一个时候的
话。倘这一点成立，我那坐在家里不到四十天“创立”的什么理论，成立与否
，都无所谓。反正是吃理科饭的，五个一奖和 NOBEL和平奖都和我无缘。嘿嘿
。

　　我喜欢喝威士忌一类的，不过现在喝不起了，改喝啤酒了。白酒我不大喝
，没劲了不是？：) 幸好讲黄段子还行，至少是原来还行，三天不练手生，也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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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迷糊 于January 17, 199发表于[新观察]

　　很不好意思，因为上网不方便，只好把三个几乎不相关的东西放在一个帖
子里，幸亏并不需要在IEEE发表，规整不规整的，也不必管了。也不必遵循什
么“One paper should focus on one and only one problem”的金科玉律。
嘿嘿。

　　先答芦苇，其实您提出的动态与静态的问题，我在尝试给出一个模式的定
义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我过去是吃过“非线性动力学”这碗饭的，虽然吃
得时间不长(只拿它换了半年薪水)，也知道要描述一个系统，描述其各部分的
相互作用力，作用方式是必要的。之所以还是停留在静态上，主要原因是因为
动态描述为我力所不及，如果能描述清楚其动态模型，则我一定也能回答清楚
“经济模式是由什么决定的”了。考虑之后，只好暂时做罢，并安慰自己说静
态描述也有其优点，就是提供了一种“切片”的视角，系统中各组成成份的互
相作用，几乎一定要带来组份的变化，如果我们在不同的点做不同的切片。则
可以发现成份的不同。这种定义，无疑的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不过还是
逃不过芦苇兄的法眼，真是惨哪 ：)。关于我的固执观念，现在是没有被彻底
打倒，不过确实面临很多挑战，“论然后知不足”，是乐事来着，这上网费算
是没浪费。又怎么谈得到见怪什么的？但我短期内只怕难以再在这个问题上有
新东西，一时也不容易放弃自己的固执 (在没有新的固执之前，放弃有点贸然
不是)，我愿意继续听大家的意见 (如果大家还有兴趣的话)，自己就暂时不再
同义反复了，行吗？

　　关于老残贴上的文章，好象可以算是奇文来着。我以为文中是有些 BUG的
，试着分析一下。关于第一次战争，林文的分析着眼于事情的起因，但忽略了
一点，即起因并不代表目的。正如导火索不等于炸药包。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资
料证明，日本当年的目的，并不只陷于争夺朝鲜，征服中国是当时的既定方针
。为此，日本不惜向西方全面妥协，以便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中国，其次，即便
以当时的逻辑来看，对一国的附庸国的军事行为，也就被视为对母国的侵略，
奇文在这里，好象有“双重标准”的嫌疑。至于第二次的九一八，逻辑就更混
乱，当时东北还是中国的领土，以“我们不占就会让俄国人占去”为理由，不
仅包含了对历史的假设，更是将列强强加的“势力范围”合法化。按此逻辑，
我们更可以说九七前第三国对香港的武装占领不能视为对中国的侵略，所侵略
者为英国。还可以指责今日中央政府对澳门的治安的关注为干预别国内政。而
二战后对冲绳的任何军事行为，日本皆应置身事外。这种逻辑实在是陈燕谷先
生所谓“做稳了奴才”的写照。说到第三次，以别人没道歉，我们也不必道歉
，否则就是被欺负了的逻辑，正和一战后德国人所谓“我们被出卖了”的逻辑
相通，其核心是对强权逻辑的认同，日本是否有重蹈德国覆辙的危险，很大程
度上决定于其是否可以超越这种逻辑，正视战争的灾难性与非正义性。贯穿于
这些辩护之后的，你就这么弱，我们不去，别人也会去，结果只会更糟糕的想
法，不妨翻用一下，这么说：如果美国不扔原子弹，日本未必会投降，如果日
本不投降，很可能要打一场本土战争，如果打了本土战争，美军固然测算要伤
亡百万，日本的伤亡至少要翻番。结论：如果不扔原子弹，情况只会更糟。所
以，冷静客观地想想，挨原子弹其实是很合理的选择。在当时来说，根本就是
最优的选择。日本人民挨炸，都算中了六合彩。请问，这样的逻辑，林先生可
敢在东京的大街上去宣传一下？我无意否认我们应该向日本学习很多东西，以
前在四通也多次说过，为此还吵过架。但走到为侵略辩护，好象说不过去。

　　至于说日本是否是中国的头号敌人，在于两个方面，一是日本国内对于战
争的看法，我前面说过，希特勒可以上台，离不开德国人对一战失利的“不服
”心理和其背后对强权逻辑的认同。二是我们能否更加富强。所谓“富在深山
有远亲”，世界上的大国，不到不得已，是不与强国为敌的。如果我们不富强
，日本的最大利益就是吞并中国，这种思路在日本国内并不缺乏土壤。居安思
危，没有什么不好，不必去考虑谁把谁的气焰压下去了的面子问题。这可不是
日本式的思路哟。只是不必把思危当成现实危险，影响目前的操作就可以了。

　　最后，想对路人甲的帖子说几句，我对何先生相当尊重，不过，在一点上
我可能与其有分歧。就是我以为从外围入手是适合中国的。一种政策的实施，
离不开获益者的支持，如果不是改革使得相当多的人在经济上获益，则今天的
争论该不是怎样改革，而是要不要改革。外围压内圈，农村包围城市，我以为
还是适合中国的情况的。每到过年过节在深圳邓的画像前献花乃至相当“愚昧
”地磕头的人，大多不是贪污的官僚，离开这些人，就很难理解中国二十年改
革的积极意义所在。离开这个“愚昧”的底盘，也就很难理解当年要“小心翼
翼地避开”的原因所在。海外民运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正在于缺乏这个底盘
。此其一。中国的国力，客观上还不允许我们放弃公有制，象俄国那样的“阵
痛”，是我们这个穷国无法接受的，因此，比照俄国只具有学理上的价值，其
“经验”为我们所不能照搬，此其二。现在改革无疑是到了关键时候，但是否
是陷阱还可以讨论，陷阱者，无无需跳跃即可以寻得的出路也。无意中是赞成
较为激烈的步骤的，是否应该跳跃，我还有疑问，并以为是当前的重大问题，
不应该以一个隐喻一笔带过。做法律的人，每天面对社会的黑暗面，容易犯的
一个毛病就是做出悲观的估计，常有的一个长处就是更清楚地看到问题，两者
之间应该有个折衷。我个人是“缓变，折衷，妥协，再缓变，新的折衷，妥协
”这条“没劲”的道路的支持者。此其三。路人是老朋友，我的顾虑也少些，
想对其评说的是，我以为其评论，即所谓“阳刚气”者，本质上还是道德批判
的老路，对“营营苟苟”的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并无助于肾上腺素的分泌。我
还是相信事情要办成，离不开“利益驱动为主，思想激励为辅”的路数。至于
说到朱总理，我以为他也不能超越逐步体制化的阶段，并需要在现存体制中取
得若干平衡，借现存体制的若干方向的助力争取改变另外一些方向，在目前而
言，也不便做更多强求。其实，路人兄应该是知道的，以前网上夸老朱时，我
对其评价并不特别高。综合言之，我是以为这一代的总理是完全没有可能毕其
功于一役的，若能在若干方面取得一个进一步深入下去的突破口，就算对得起
后人了。用了一堆“若干”，乃是因为首先我自己对自己的想法并无充分信心
，其次仔细的分析过分敏感。还请见谅。大致说，我是赞成从软柿子开始。对
“攻坚”还有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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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迷糊 发表于[新观察]

　　由于前一周比较忙，加上喜欢玩电脑游戏（有点不好意思），一般只限于
把较长的帖子宕下来看看，一直没有发言，现在游戏瘾过够了，有点手痒，就
想胡说几句，想到哪里扯到哪里，有兴趣有空闲的朋友，将就着看好了：）

　　（一）关于“汉奸”的讨论网上的“汉奸”话题，几乎和“爱情”一样有
着恒久的吸引力。本人不算是狂热的网虫，也已经见到好几次了：），参与讨
论的朋友所投入的感情之多，恐怕犹多于爱情话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朋友保
持对这一话题的高度敏感与热情，本身就值得分析，而讨论中最“现代”的“
解构主义”与最传统的“正统思想”往往可以水乳交融地见于一个帖子而不自
觉，也足以做为专业人士的分析个案。在下不是专业人士，不想也不敢一头扎
进这口见不到底的井里去。只是一直直觉地认为“汉奸多”其实也不难理解。
一则，如“读书”杂志“汉奸发生学”一文所说，我们的文化确实在历史上“
造成”了不少汉奸。确实缺乏“正统”对“非正统”的宽容与“正统”对“正
统”的反省。这种特点在历史上不能说从来没有起过有积极意义的作用，但“
造成”汉奸的过失也不必否认并需要有个清醒的认识，二则，弱势一方的“叛
变”也是比较常见的。近不百年来的历史且不讲，即使在“老祖宗阔过”时，
入主中原的势力也并非总是保持对周边的强势（虽然它们是文化上的“正统”
），除了弱势的叛变外，在政治斗争中弱势的一方借助外力，也广泛见于世界
历史，并不为中国所独有。这两点，是我的直觉，若想展开说清，非数万比特
不可，非我所能。不过，“无能”其实还不是我对“汉奸”话题一般总是敬而
远之的原因，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以为“汉奸”话题的恒久吸引力，来自于它
可以“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而其背后的块垒至少有三，却是无一不敏
感，无一为我所能分析。今天愿意在这里试着讲几句（就几句，讲多了就不合
适了），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对不对的，因为话题可能比较敏感，我可能无法
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在这里先声明一下。

　　我以为的块垒有：

　　（1）如何看待海外民运，他们是“汉奸”吗？

　　（2）如何看待留学不归的人员，如何看待那些“拼命”争取绿卡或者外
籍的人士，他们可以被认为是爱国的吗？

　　（3）如何看待爱国与爱政府的关系？爱国与反政府的关系？

　　我以为，没有这些话题在背后的支撑，就不会有汉奸话题的恒久吸引力，
不知这种感觉是否正确？而在这三个话题中，除第二个外，都难以在网上直接
讨论，即便讨论也会掺杂太多的感情因素，是造成今天网上的“汉奸”讨论各
帖语汇旁敲侧击，很有“看头”的原因。

　　关于这三个话题，我愿意犯犯险，说几句。

　　关于海外民运，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首先，我觉得不能把“海外民运
”看成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我不认为存在一个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所谓“海外
民运”，其组成，目的，纲领，行为方式，可以说都相当混杂。其中有各种各
样的思想，利益指向和各种各样的的利益集团的参与，简单划一的肯定与否定
都不是足够积极的做法。其次，“民运”这个词现在在大陆多少有点臭，并不
全是“宣传”之功，这一点，正是“民运”参与者应该反省的。我以前也说过
，在我个人看来，“海外民运”与中国底层间确实存在相当的隔离，两方的利
益诉求有着不容忽视的反差。忽视这种反差，而进行两方间相当“传统”的道
德攻击与反攻击，无益于任何问题的解决。诉求的改变必然带来组织，纲领，
行动的一系列的变化，没有这种变化，“海外民运”将难以摆脱在很多人心目
中的“噪声”形象。

　　关于留学人员的问题，我的看法趋于缓和，我不认为爱国一定要回国，我
们似乎还是应该尊重个人对个人利益的考虑，只要它并不对国家普通公民造成
伤害。也应该正视中国与西方发达国家间除了生活水平的差距，在发挥人才效
应，为人才创造条件等方面还存在相当的，有时是短期内难以弥补的差距（比
如有些尖端民用科技，我们确实还相当落后，甚至根本就是空白，发展起来需
要大量的资金，为个人努力所不能，有些人回来确实没有用武之地，比如有些
人确实发现回来后很难在国内的人际关系中生存发展，尽管他们确实很努力地
尝试过）不回来不代表不可以为母国做贡献，比如杨振宁入了美籍，他的孩子
甚至连中文也讲不好，但又有多少人可以自夸对中国的贡献大于他呢？有人可
能会说如果他回来了，对中国的贡献会更大，我以为其一这是一个假设，未必
符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其二似乎没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子女一定要对母国做出
“最大”的贡献。如果“爱国”就一定要不惜个人的任何代价与为母国作出最
大的一份贡献，要求于自己则可，要求于别人则近乎霸道，正足以让人心寒而
已。也许还有人说，杨是个极端的例子，有很多人是因为且仅因为西方的生活
好才留在那里的，我以为即便真如此也很正常。其一，从山沟出来的朋友少有
回到家乡的，不能说他们不爱家乡，不爱家乡的亲人，人总有自己的利益考虑
，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对此持平常心。其二，这种现象并不一定伤害到母国（
虽然母国可能不再是“最大”的受益方），如果我没记错，台湾“回流率”最
低时仅两个百分点，但并不妨碍其成为“小龙”之一，也不妨碍其终于有今天
比较高的“回流率”。印度工学院 （IIT）的毕业生的出国率是九成以上，回
流率低得很，但却为印度今天科技的发展带来了最大的人才动力，在硅谷的朋
友应该知道那里有多少公司是印度人所开，也应该知道这些公司对印度潜在的
和实际的好处。印度官方虽然也曾抱怨人才的大量流失，但仍对其毕业生对印
度的贡献表示肯定与感谢，难道我们的客观，气量，宽容与眼光，一定要赶不
上印度，台湾，那样才算爱国？

　　关于爱国是否一定要爱政府，我以为当然不一定。不过事情也有两面，就
是当你爱国而不爱政府时，也应该充分估计政府也可能会有与百姓利益一致的
一面，另外，政府势力的削弱并不一定有益于百姓。有良好的目的是不够的，
还需要有可行的路线。戈尔巴乔夫不能说不爱国，但其手段则可以再检讨。在
社会生活的领域，最短路线并不一定是直线。

　　（二）关于张承志的文章路人甲兄好几天前把这个帖子传给我，说是想听
听我的意见。我缺乏相关背景，实在说不出什么。直觉的感想有两点，在这说
一下。

　　一是我记得很多年以前，当张还没有怎么谈宗教的时候，就有人（记不清
是谁了，似乎是王蒙或钱理群两位先生中的一位）在分析鲁迅晚年的孤独恐惧
心理（顺便提一下，对此心理最完整深入的分析，就我所知，出于李欧梵先生
，见香港三联版“铁屋中的呐喊”）时，就曾顺便提到张，大意是说，对社会
上“恶”的“毫不妥协”的斗争，是一条孤独的英雄路，它要求行路人有很高
的学养与极其强大的自制，自省的力量，稍微力有不逮，就有可能 （1）陷于
恐惧心理，（2）向宗教寻求心理的支援，（3）过分偏执。到底是否言中了张
今日的状态，我没有读过“心灵史”，无法评论，只是将这一警告在此转述，
与诸位分享。如果你想走一条孤独的路，请带够行囊。我想，这个忠告还是有
益的吧。

　　二是张所抨击的对伊斯兰教的歪曲与攻击，在我看来，确实是事实。我们
确实有太多的人，对伊斯兰教一知半解，甚至根本不了解，却已经有了将其与
恐怖行为，与狂热偏执等同起来的心理定势。其实这份功劳，可能不能全部算
在中国知识界的头上，而要首先归功于西方的传媒。我们在报道中，在电影里
，一再看到阿拉伯的恐怖分子，却不会看到伊朗街头好客的国民（顺便说一下
，有不少西方的游客一再提到伊朗城市的整洁与人民的好客，不过这些文章往
往登不上主流的杂志），我们难以看到阿拉伯世界所经历过的种种苦难与遭受
的不公待遇，却只会看见恐怖主义的行动。我们不会看到为什么“激进派”可
以得到民间的支持，却可以充分，甚至是夸张地看到其落后的一面。在这一切
之后，我们仍不会有机会去了解伊斯兰教的历史与教义。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
一却处于这样一种孤独的境地，恐怕不能说是正常的。

　　本来还想说点别的，不过已经又臭又长了，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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